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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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他陪她喝了几杯酒，唯安忽然说，&ldo;馨宁姐连葬礼都没有。&rdo;

容朗惊异，&ldo;那你‐‐那时‐‐&rdo;

她落下泪，&ldo;十年前，我去找你的那天，刚得知我爸爸的死讯。&rdo;她惨然一笑，&ldo;他当然也没有葬礼。&rdo;

容朗惊骇万分，正想再追问，程律师和一位灰发的中年男子走来，她向唯安介绍，&ldo;这位就是你母亲的律师，柏德烈。我们找个地方谈谈。&rdo;

唯安随两位律师离去后，容朗走出帐篷，随意漫步。

在这个季节，瑞士没有阴森的地方，即使教堂后的墓地也一样。花草繁茂，小鸟啾啾，哪怕其间散布的墓碑和墓室上都长满苍绿石苔，倒像个别致的花园。

他在碎石小径边的长椅坐下，回想唯安之前的话。

馨宁姐过世后的第二天，正是上一次唯安从他生命中突然消失的那一天。刚才，唯安说，她那天去见他之前，得知了自己父亲的死讯。

馨宁姐出事那天下午，两三点钟，他正和姚锐、虎子在学校篮球馆打球，突然接到唯安的电话，她压抑着哭声，&ldo;容朗，我在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你能来么?&rdo;

他大惊，&ldo;你怎么了?&rdo;

唯安哽咽，&ldo;不是我，是馨宁姐。&rdo;

容朗赶到医院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后，他在走廊上远远就看到失魂落魄的唯安，&ldo;唯安‐‐&rdo;

她哭着跑过来，抓住容朗的衣襟大哭，&ldo;他们说‐‐馨宁姐心跳已经停了!还在抢救!那辆车突然从小巷里冲出来‐‐&rdo;她大喘着气，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容朗看到她手、脸、头发上全是未干的血，粘着许多玻璃碴，先吓得心都要跳出来，再仔细看，她双手、左脸还有左耳上有很多细小划伤，有的做了简单处理，有的还在渗血。

他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一场车祸。

容朗把唯安拉到一边，给自己母亲打电话，他知道这时要有个能够处理复杂局面的人在。

&ldo;妈妈，我在第三人民医院……&rdo;他正向母亲解释情况，走廊另一头有人高喊，&ldo;谁是党馨宁的家属?&rdo;

唯安奔过去，那几个穿着手术服的人向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像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的木偶，整个人散了，医生们扶住她，下一秒，她又站得直直的，像是无形中有只手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为首那位医生再次说，&ldo;对不起。&rdo;

容朗扶住唯安，感到她在瑟瑟发抖。

另一位医生问他，&ldo;家里没有其他人么?&rdo;

容朗不知如何回答，唯安茫然摇头，&ldo;没有。馨宁姐，是孤儿。&rdo;

那医生愣住，轻轻&ldo;哦&rdo;了一声，又问，&ldo;那你的家人呢?&rdo;

唯安落下两行泪，嘴唇抽搐一下，侧过头不说话。

突然间，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力挣脱容朗，猛向走廊转弯的地方冲去，&ldo;是你‐‐你‐‐站住!&rdo;

容朗追过去，见她追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年轻男人，那人脸上头上也有伤口，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被两个便衣警察夹在中间。

那人向唯安看了一眼，低下头。

唯安对他大喊，&ldo;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do;她向那个男人冲过去，像是要打他。

容朗怕她吃亏，赶紧抱住她，&ldo;唯安!&rdo;他挡在她身前。

那两个便衣早就见惯人间疾苦，其中一个拦在唯安和容朗面前，&ldo;小姑娘，赶紧叫你们家大人来处理后事吧。你放心，这是法治社会，他得负责任。&rdo;另一个趁机拉着那肇事司机快步走出急诊区。

唯安呆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泪水扑簌簌落下，她紧紧抓着容朗一只胳膊，抖个不停。

容朗想起从前听说过的各种关于车祸的可怕传闻‐‐伤者当时能跑能跳，其实内脏早在出血，突然间倒地身亡，他连忙问唯安，&ldo;你检查了么?你检查了没有?&rdo;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愣怔了一会儿转身跑回护士站，&ldo;我是党馨宁家属，她现在在哪里?&rdo;

护士不告诉她，反问，&ldo;你们家大人什么时候到?&rdo;

唯安摇摇头，忽然像被人在胃部痛击了一下一样蜷起身体，缓慢地蹲下来。护士又问容朗，&ldo;你是她同学?通知她家里人了么?&rdo;

这一刻，容朗感到自己的弱小。不仅是面对意外和死亡时所有人都会感到的弱小，还有作为一个未成年人的弱小。

面对车祸、意外和死亡，他和唯安没有足够的理智和经验来处理。

他只好告诉护士，&ldo;我妈妈很快会来。&rdo;

护士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ldo;你扶她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我们给她检查过了，她没什么事。&rdo;

容朗清清楚楚，唯安已经濒临精神崩溃，她脸上头上有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在医护人员眼里，除死无大事。

医院里人满为患，就算是急诊部也站满了人，哪里有坐的地方。

容朗把唯安拉到靠近楼梯的走廊边，陪着她彷徨等待。

他用湿纸巾给唯安擦掉脸上的血迹，忽然想到一个人，&ldo;你给你爸爸的律师打电话了么?&rdo;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位律师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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