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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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拍老子马屁就是拍李家的马屁、李治的马屁，李治听着自然顺耳：&ldo;那昨晚他老人家告诉你什么？&rdo;

&ldo;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rdo;

这番话是夸赞壮士勇猛的，李治早就知晓：&ldo;这还是《道德经》上的话，不足为奇。&rdo;

明崇俨却道：&ldo;诚然早有著述，但他老人家说，真言另有玄机。&rdo;

&ldo;有何玄机？&rdo;

&ldo;虎兕之猛在于利角、爪牙，军戎之强在于强弓、利刃，唯帝王者可驭之，如勇士行天下。&rdo;这论调其实已脱离道家之学，明显不是老子本意，明崇俨却兀自侃侃而论，&ldo;想来先帝所以武功卓著，贵在善用爪牙，李卫公、江夏王、尉迟敬德皆其类也……&rdo;

媚娘在旁听着，刚开始还没在意，越听越觉有弦外之音，不禁瞟了明崇俨一眼‐‐这牛鼻子哪是说梦，莫非要讽谏？忽而想起上官琮曾言，这明崇俨常假托神仙鬼怪之事，自称以道术治病，难道今天欲托老君之言上谏？

果不其然，他渐渐话归正题：&ldo;陛下开疆拓土也因任用英公、苏定方等人，故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昔日薛万彻曾辅隐太子，先帝践祚不加诛戮反而重用；尉迟敬德居功自傲藐视群臣，先帝爱惜不忍加罪……&rdo;话说到此明显只是半句，明崇俨却就此闭嘴，不往下说了。但这已足够，后面的话可想而知‐‐先帝在世之时爱惜将领，死后能因为砍几棵坟前的树就想要两个将军的命吗？

&ldo;嗯？&rdo;李治愣了片刻，继而会心一笑，&ldo;呵呵，玄元皇帝果真明睿……所以朕若因昭陵之柏而诛善才，乃自毁爪牙、有损社稷，况有悖于真言，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喽？&rdo;

明崇俨小心翼翼道：&ldo;此朝廷之事，非贫道所知。&rdo;他虽敢讽谏，尚有自知之明，毕竟自己只是一介方士。

其实李治何尝不懂道理？他对此事的态度三分是惺惺作态，欲给自己立个敬天法祖之名，还有七分是故意杀人！近半年来媚娘对政务干预得越来越少，李贤的权势则愈来愈重，声望也愈来愈高，最近又召集文士校注《后汉书》，也不知是真做学问，还是打着校书的名义私议朝政。李治对儿子的戒备有所增加，只恨自己的病体时好时坏，挑不起责任，所以才逮住这个机会，想杀个有名头的人立威，也让百官认清谁是真正的主人。

哪知亢直的狄仁杰据理力争，遭这一顿抢白，李治的心思也活了，打算见好就收，现在明崇俨装神弄鬼无异于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于是李治顺水推舟：&ldo;既然玄元皇帝降旨，又有先帝之例，就饶了他们吧。明日诏赦权善才、范怀义死罪，流放岭南。&rdo;赦都已赦了，何不善事做到底？他仍有算计，现在若免去一切责罚等于朝令夕改，难道自己先前的决定是错的？先打发权善才他们走，过两天再悄悄召回。

媚娘明白他此举用意，暗暗冷笑‐‐雉奴啊雉奴，真是越来越好面子！嘴上却道：&ldo;此乃陛下洪恩，二将之幸。&rdo;

&ldo;唉，这点事儿其实又算什么？&rdo;李治缓缓起身，拿起御案上那碗药，&ldo;烦心事一桩接一桩，听说吐蕃别部仍在叠州附近骚扰不休，薛仁贵跟金法敏交涉也无结果。封禅之事已停，这个节骨眼上该不该大举用兵呢？&rdo;

媚娘故作犹豫之态：&ldo;我也踌躇不定，似乎用兵有用兵的好处，不过一旦和吐蕃开战，新罗又恐生变数。&rdo;说了等于没说，她又建议道，&ldo;我近来身子也不好，诵经礼佛分心不少。您不妨听听贤儿和众宰相的意见，看他们有何良策。&rdo;

李治没搭茬，一扬脖把药灌下去，愁眉苦脸不住摇头，也不知是药太苦还是对什么事不太满意，再没说什么，由李君信搀扶着回后宫了。明崇俨欲随驾而去，却觉一只轻柔的手从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望，赶忙施礼：&ldo;娘娘有何吩咐？&rdo;

媚娘满面堆欢：&ldo;明真人，您不单是玄门高士、杏林妙手，还是难得的忠良啊！&rdo;

明崇俨赧然一笑：&ldo;娘娘谬赞，贫道不敢当。&rdo;

&ldo;不！我这是肺腑之言。心病比风疾更难医，你能以国事为重，借神明讽谏，才能远在寻常御史之上。可惜……&rdo;媚娘说到此处口气一转，&ldo;你已出家，若是仕宦之辈大有前程。&rdo;

明崇俨闻听此言心头一震，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其实他早有仕途之心，若不然深山修炼就好了，何必跑到洛阳应岳牧举？只可惜中举后朝廷授的官太小，他自恃身份不甘屈就；后来得荐侍奉御药，原以为是个进阶，无奈李治只拿他当个方士，虽说待遇优厚，在长安得赐一处宅子，却连个侍御医的官衔都没有。如今皇后提及，他真想请求还俗，但此时脱口而应又显得太贪婪，故而把话忍了回去。

媚娘已将他这微小的反应瞧得清清楚楚，立时摸到此人的底，又转而笑道：&ldo;没关系，出家人为官并非无先例。玄奘、善导都有国师之名，身居散官的高僧也不在少数。本宫打算保奏您为谏议大夫，料想圣上必会准允，您可愿意？&rdo;

这厚赐大大超出明崇俨预期，他再也矜持不住，忙打稽首：&ldo;贫道何德何能，敢受娘娘如此厚封？&rdo;话虽如此，却已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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