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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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皇后驾到二人不敢怠慢，赶忙快步跑下殿阶屈身施礼，敏之方要向内禀报，媚娘一把摁住他肩膀：&ldo;有些私密的话与万岁商量，礼数都免了吧，本宫自己进去便是。&rdo;

贺兰敏之深知姨母非心胸开阔之人，这么不声不响进去，若是遇见妹妹与皇上亲热，恐怕又要醋海生波，便欲好言劝阻。哪知一旁的李君信却老老实实道：&ldo;娘娘请便。&rdo;上官仪之死震撼了朝廷百官，王伏胜之死同样震慑了内廷，如今宫内所有宦官都唯皇后之命是从，似李君信之辈本就有攀附媚娘之意，岂会不乖乖顺从？

敏之无可奈何，只好随范云仙、李君信等人一并侍立于殿阶下，独媚娘自己款步上殿。一进门便觉香气扑面，似是熏香脂粉混合的味道，绫绮殿虽不及帝后寝殿阔绰，却也别具一格，悬挂着朱红的锦绣帷幔，确实绫罗绮丽；青铜香炉内冒着缕缕青烟，白瓷花瓶中插着一枝新采的红梅，但牙床、几案前并无一人，媚娘又往侧殿去。天气还不算暖，皂缯的门帘尚未摘去，她毫不客气伸手便掀，哪知刚摸到帘子忽听里面传来李治的说话声，其中似有&ldo;皇后&rdo;二字。她立刻停住，屏住呼吸，想听听他们在议论自己什么。

贺兰的声音娇滴滴的：&ldo;朝堂上的事臣妾一点儿也不懂，反正有陛下和姨母撑着，天总不至于塌下来吧？&rdo;自古帝王以天自诩，类乎&ldo;天塌下来&rdo;这种话都是很不吉利的，绝非宫廷之人当言。

李治毫不在意，却道：&ldo;即便没有我，你姨母也足以撑起这片天吧？倒似是朕阻了皇后励精图治的决心。&rdo;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贺兰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ldo;当初不是陛下准她参政的吗？&rdo;

&ldo;朕也有难处啊……&rdo;李治沉默片刻才道，&ldo;原以为她不过一时兴起，处置完上官仪等人便会卷帘回宫，哪知竟干了这么久。也是朕身体欠佳一时疏懒，成了今天这等局面。宫廷内外何尝没有非议？前番你母过世，便有人揣测媚娘心生妒恨毒死姐姐，其实哪有这等事？臣下如此瞎猜还不是她恣意行事招惹非议所致？&rdo;

&ldo;哼！&rdo;贺兰一阵冷笑，&ldo;我娘虽不是她杀的，却也是因为她从中作梗，得不到陛下宠幸，郁郁而终。我与陛下这份姻缘又何尝是她所成全？分明是我娘拿命换来的。&rdo;

媚娘在帘外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暗骂‐‐死丫头！得我容让不知感恩，反而心生怨怼，真真枉费我一番苦心！

&ldo;算啦，过往之事莫要再提。&rdo;李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全不似朝会上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ldo;事到如今朕也想开了，朝廷的事好也罢歹也罢，她既愿意多管，且由着她性子，只要不出乱子就行。反正弘儿也一天天长大了，将来即便朕无力亲理朝政，也可让太子监国，她还能折腾几日？现在有她在外面忙活，朕倒是清闲不少，还能多来陪陪你，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啊……&rdo;

听李治说出这种话，媚娘实在痛心‐‐好啊！我在外面替你这个皇帝处理国事，你却抱着美人优哉游哉，竟然还满口委屈。我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整天忙忙碌碌没捞到半点儿好处，在外面招人怨，你们也在背后议论我，还要时不时地背黑锅，我一介女流受这份罪究竟图什么？我绝不让你们如愿！

媚娘越想越觉得委屈，险些落下眼泪，又觉小腹一阵胀痛，双腿间突然有股暖流汩汩涌下。此刻她气满胸膛，也顾不得羞了，骤然掀起门帘，里面紧紧依偎着的那对男女也是一惊，扭过头愕然望着她。

咒骂之言已在喉间，可就在那一刹那，媚娘又恢复了理智‐‐经历了那么多风波，难道还不该变得聪明些？她强压怒火，又扮出朝堂上的端庄姿态：&ldo;难怪寻不到陛下，果真在此啊……&rdo;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能让人觉察出有丝毫的颤抖。

&ldo;嗯。&rdo;李治松开搂着贺兰的手，&ldo;有什么事吗？&rdo;

媚娘不动声色缓缓上前，将《忠孝论》放在李治面前的几案上：&ldo;李素节这件事还望陛下尽早处置，莫要等到驾幸东都节外生枝。&rdo;

李治看也不看，信手摸了摸那篇文章，反问道：&ldo;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呢？&rdo;

媚娘与他四目相对粲然一笑，却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还用我教吗？凭你那么多的心眼难道想不出如何解决？又想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对不起，我不接你的招！

贺兰&ldo;变脸功夫&rdo;也不赖，忙拉住媚娘臂弯，笑呵呵道：&ldo;娘娘难得到我这里来，多坐会儿吧，咱陪万岁一起聊聊。方才万岁还夸您处置朝政样样得当呢！&rdo;

媚娘笑道：&ldo;我可不似你这般闲在，还有许多奏疏要看，有你陪着万岁我就放心了。记得提醒他病体方愈注意休息，过几日还要赶路呢。&rdo;再不容他们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去了。

直至走出殿门，媚娘的心才再度被愤怒和委屈占据。一阵清风吹来，她感觉双腿凉飕飕的，低头瞧了瞧衣裙，虽然没渗出半点血迹，她还是把大氅围得严严实实，唯恐露出一丝丑态。

&ldo;回寝殿吧。&rdo;

&ldo;恭送皇后娘娘。&rdo;众侍从低头施礼。唯独贺兰敏之隐约感到一丝不祥，他撩起眼皮偷偷望着媚娘‐‐姨母的眼神好可怕，仿佛要杀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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