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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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一名三十出头，穿着云青色儒服的男子匆匆而至，他身后跟了七、八名衙役，留着老鼠尾巴似的八字胡，神色紧张，频频拭汗，那袖口还有墨染的污渍。

&ldo;在那里，他们是土匪！&rdo;在没人敢开口的时候，一道脆生生的软音直指往外爬的郑家兄弟。

&ldo;谁是土匪，别乱说，我们是良民，少来诬蔑！&rdo;郑老大、郑老二怒目相视，郑老三裤底吓出一泡尿。

&ldo;他们是土匪？！&rdo;看起来像公门里的男人眯起眼，低视被揍得鼻青脸肿，有点眼熟的壮汉。

&ldo;他们就是恶名昭彰、横行乡里的屠夫三兄弟，四处做案，打家劫舍，不将其绳之以法，后患无穷。&rdo;牛双玉棒打落水狗，说得铿锵有力，让人有口难辩，有苦难言。

&ldo;什么屠夫三兄弟，本主簿听都没听，你……咦！等等，这不是杀猪的郑家兄弟吗？&rdo;的确是屠夫，杀猪无数。

郑家三代在清江县卖猪肉，一开始只是卖，后来也杀猪，越杀越多后，名声也就传开了，每到年底有村民要杀猪过年就会请他们上门，那段时日他们会忙到没时间卖猪肉。

&ldo;青天大老爷，你认识无法无天、无恶不做的强盗吗？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吧？&rdo;一看自称主簿的男人似与郑家兄弟有交情，牛双玉连忙揉红双眼，装出受害的模样。

一听&ldo;青天大老爷&rdo;，想当官想疯了的余主簿乐了一下，但又听到同谋，嘴边的一点笑意为之凝住。&ldo;本主簿怎会是强盗，小姑娘莫要胡言乱语，我们是公差。&rdo;刚好路过听到喧闹，因此来逮人的。

&ldo;那你们为什么不把人捉起来，放任他们为非作歹？&rdo;她故作天真的偏着头，利用瘦小的外表&ldo;童言童语&rdo;。

若她不说，真像八、九岁的丫头，反倒她身后壮实的牛丰玉倒显得比她年长，说是哥哥也有人信。

余主簿干笑着挠挠耳，摆出严肃的官架子。&ldo;他们不是土匪，是本县城的杀猪户……&rdo;&ldo;青天大老爷收贿吗？&rdo;她一脸无知的问。

&ldo;嘎？！&rdo;余主簿冷汗直冒。

他收贿呀！在衙役当差的谁不会收个三、五两的孝敬，只要没犯什么大事，手一抬就放过了，可是这不能提呀！大家心照不宣，只能做不能说，暗暗收些好处。

余主簿家就常收到郑家兄弟送来的蹄膀、三层肥肉和一些应景的节礼，他还夸过这几人上道。

&ldo;不然遇到有人行恶为何不秉公处理，好像有心袒护似的。&rdo;官字两张口，上口吞钱，下口要命。

&ldo;哪……哪有不办理，是要先了解来龙去脉，不好先入为主骤下评论。&rdo;哎呀！这汗怎么越流越多，他没事凑什么热闹非要来瞧瞧，想争个擒匪的头功好平步青云。

&ldo;大人不晓得他们是惯犯吗？同样的事可能不只一次，你们怎么也不管管，我和我弟弟年纪小，只想赚个三餐温饱而已，这样也不行吗？&rdo;她佯哭的抽起鼻子，有模有样的扮起悲苦小姑娘。

牛双玉悄悄伸手往弟弟的腰肉一掐，弱声的喊了一声哭，牛丰玉泪珠儿直直落，哭得好不伤心，引人唏噱。

他是真哭，并非做假，因为姊姊掐得他好痛，他痛到大哭，觉得好委屈，他们是亲姊弟吗？下手这么狠。

&ldo;可怜喔！没爹没娘的孩子就是命苦。&rdo;卖栉瓜的老婆婆说得不大声，但有耳朵的人都听得见。

一人开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落井下石，夸大的描述适才的情形，加油添醋的群起攻讦，没人为郑家兄弟说一句好话，全在指控他们昔日的恶言恶状。

谁没被郑家恶人斥喝过，谁少吃了一点亏，他们平时就不是好相处的，若是说上两句不中听的话，轻者被砸摊，臭骂几句；重者还会动手，狠踹两脚，让人不要多管闲事。

&ldo;就是呀！人家好好的摆摊，偏要来闹……&rdo;

&ldo;真是太不要脸，瞧人家小姑娘多可怜，弱不禁风的，还好意思对人家下手……&rdo;

&ldo;不过十文钱的摊费，三天一市集，就算占了一个月，十次才一百文，多卖几斤猪肉就回来，何苦为难这对姊弟。&rdo;

&ldo;哎呀！郑家兄弟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上次卖鱼的老汉和他孙女不就是一文钱也没赚到，还倒阽了摊费和一篓鱼？最后一老一少抹着泪走掉，直说活不下去，要回家上吊……&rdo;

&ldo;对对对，还有之前卖油条烧饼的父子，整个摊子都给掀了，油锅倒了洒在身上……唉！那才是真惨，当父亲的没多久就死了，小儿子为了葬父，卖身给人当奴才去了……&rdo;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把余主簿搞得非常头大，他不快的瞪着还想求情的郑家兄弟，心里仍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ldo;都给本主簿安静安静，待我问明白了再说。&rdo;他先平息众人，再把郑家兄弟捞出来，还想吃块肉油嘴。

&ldo;人证物证倶在，还要问？大人不会收了别人的好处，要吃案吧！&rdo;有刺的骨头也咽得欢？

被这话噎到的余主簿当下有下不了台的难堪，恼羞成怒的沉下脸。&ldo;我不是大人，只是个小主簿罢了，你一个小姑娘见好就收，不要胡搅蛮缠，你再闹我就捉你蹲大牢。&rdo;

看出他有意私了，不肯主持公道，牛双玉声音略微一扬。&ldo;土匪行径不能告官，那要律法做什么？大家都占山当土匪算了，地也不耕，田也不种，坐享其成等天上掉银子。&rdo;

&ldo;你……刁民。&rdo;口齿太伶俐了，叫人招架不住。

&ldo;主簿大人不管，我可以去找知县吗？知县不受理再找上知府，若是知府也两手一摆，不顾百姓死活，我干脆去告御状好了……&rdo;

&ldo;你、你……&rdo;越说越荒唐，一点小事也要告御状，她以为皇上是她说见就见的吗？真是戏看多了。

余主簿正想着如何为郑家兄弟脱罪，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不信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他还应付不了。

这时，一道低沉的笑声从后边传来，他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当场就怂了。

&ldo;呵呵呵，谁都可以去告御状，只要敲响登闻鼓，再把自个儿弄得半死不活、血流不止就成，不过也不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还有本官在。&rdo;为官者当爱民如子，解百姓之苦，为民分忧。

&ldo;大人……&rdo;余主簿面上一讪，拱手作揖。

段青瓦面容冷肃的一挥手，示意要他不用行礼，但一转身又是一张笑脸。&ldo;小姑娘，胆儿不小，居然敢戏弄官差，殊不知谎报也是有罪的，扰乱地方安宁的罪可不轻。&rdo;

&ldo;我哪有戏弄官差，实话实说也有错？&rdo;牛双玉不服气的扁着嘴，她最讨厌当官的。

有钱座上宾，无钱莫进来。

&ldo;你指称他们是土匪？&rdo;知县大人段青瓦眼神一扫，抵死不认的郑家兄弟直摇头，摇得头都快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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