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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串符号,他会看见,他会懂。
对不起,祉明,我还是放不下。
苏扬领米多到的时候,主会堂里宾客已坐得满满的。一眼望去,大厅前方的舞台帘幕上悬挂着几个大字:
郑祉明安欣百年好合
苏扬停住脚步,感到万分惊讶。新娘的名字叫……安欣?随着一阵茫然与不解,她转身回望门厅处的巨幅照片,渐渐从照片中新娘的精致妆容里辨别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七年前,司马台长城上,那个开朗活泼的四川姑娘,正是今天的新娘。突然间,潜藏在记忆中的一切都浮现出来。那天的风、蓝天、白云、女孩的笑脸、声音和语惊四座的告白:学长,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誓要嫁给你。
所有人都拿它当玩笑。女孩离开后又匆匆跑回,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放在祉明手中,祉明将字条放飞在黄昏的山谷中。
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女孩,如今长大了,玩笑般的誓言,竟然成真了。
苏扬没有想到命运如此多舛,只觉身陷一场噩梦。
宾客陆续到齐。刘圆圆上台,宣布婚礼开始。灯光暗下来,音乐奏响,一束追光打到了门厅。苏扬坐在角落里,望着这一切。
这时,门打开了,她就那样望见了他。
正是记忆中的那张脸。那姿态、那身形,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身着黑色礼服,挽着新娘,慢慢走入大厅。
整整四年零两个月。这漫长的等待像一根脆弱的皮筋,延伸到极限,此刻嘭的一声断裂。
苏扬被皮筋的反弹击中,浑身都痛。她忍着痛,远远地望着他,克制着不让泪水涌出。漫长的四年零两个月,他们没有相见,没有联络。这些年他是如何度过的?时间在他身上施了什么魔法,变出这样一个他来‐‐一场世俗婚礼中的新郎?
停留在她脑海中的,还是曾经那个英俊潇洒、桀骜不驯的男人,追寻梦想与自由,不与世俗为伍。可现在,他在微笑,带着神圣和庄严,挽着他的新娘从人群中走过,走上前方的舞台。
&ldo;我要你做我的妻子。&rdo;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他对她说过这句话。为了这句话,她等待、煎熬、盼望,到现在,她绝望了。舞台上的新娘,不是她。她带着他们的孩子,坐在这个黑暗的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心在滴血。
刘圆圆在台上说了什么,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台了。
&ldo;王先生是证婚人。&rdo;肖峰看出苏扬走神,向她解释,&ldo;动物保护学会的主席。&rdo;
&ldo;嗯。&rdo;苏扬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声。她听到台上那位王先生在介绍祉明与安欣的恋爱史。句子断断续续地进入她的耳朵,只有一小部分词语到达她的意识。她的注意力始终在祉明身上,她望着他站在舞台上的身影,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看不分明。那张脸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眼神更为成熟沧桑。他的身姿还是那么挺拔,肩膀、胸膛、腿和胳膊的线条也和从前一样,是她认识的那个他。但是的确又有什么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几分钟后,证婚人说完了证婚词。
刘圆圆为活跃气氛,笑问来宾中有没有人反对这两个人结婚?场内有人哄笑,有人尖叫,有年轻男子吹口哨,嬉皮笑脸地喊反对。
苏扬沉默地望着面带幸福微笑的新人,不停地鼓励自己又克制自己。她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恶毒的、挑衅的、煽情的、催人泪下的。她会成为一个让人憎恶又让人可怜的悲情角色,婚礼上杀出来的情敌、弃妇。但此时,她渐渐丧失勇气。因为祉明脸上的微笑,是幸福的、满足的、坦然的。苏扬被这笑容击溃了,再也没有力量站起来,更没有力量走上去,告诉所有人,她反对他们结婚,因为,她身边的小女孩正是新郎的孩子。
新郎新娘在众人的起哄下接吻了。鲜花和彩带漫天飞舞。苏扬望着台上相拥而吻的两个人,脑海中一片寂静,心被一阵阵凉风吹得空空的。
周围的喧闹如一块厚重的毯子,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令她窒息。
舞台上,新郎新娘开始交换戒指,喝交杯酒。台下,宾客们持续地起哄、欢呼。蓦地,苏扬隔着这片喧闹的人群,看清了祉明的异常是怎么回事。
右臂,他的右前臂,是一条假肢!
控制自己。她得支撑下去,女儿就在身旁。她是一个母亲,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她还是疑惑,祉明的手呢?他怎么少了一只手?是什么夺走了他的手臂?
她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在哭,只能在心里悄悄地哭。可她的心在碎裂,疼痛的感觉比她得知他要结婚时更为剧烈。他怎么能少了一只手啊?少了一只手他要如何生活?如何去做那些他热爱的事情?
这时苏扬再也顾不得想什么婚姻、爱情、背叛之类的事了。心头那股悲伤和绝望全都集中到了祉明的手上,少了一只手他该多么痛,多么难过。
他怎么还能那样平和笃定地微笑?
新郎新娘开始一桌桌敬酒,苏扬的目光始终跟随着祉明。他那略显生硬的假肢轻轻揽着新娘的后腰。他用左手举着酒杯,与人打招呼、谈笑、碰杯,脸上始终是那个温和淡定又很得体的微笑。所有人都对那假肢视而不见,丝毫不觉异样,似乎他们都提前知道了这一切,或者是不约而同地克制自己的惊讶。
苏扬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坐着,什么都不吃,也不笑,只是望着满堂的热闹发呆,连米多唤她她都无知无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新郎新娘终于走到这一桌,出现在她面前。她站起来,看到祉明在对新娘介绍,&ldo;这是我的高中同学,苏扬。&rdo;而后他对她微微一笑,说:&ldo;谢谢你能来!&rdo;他饮尽了杯中酒。新娘脸颊绯红,朝苏扬举举酒杯,说:&ldo;幸会!&rdo;
苏扬克制着,不去看那条假臂。她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竭力控制嗓音,说:&ldo;祝你们幸福。&rdo;而后一仰头,也将杯中酒饮尽。
此时的场面,犹如所有的世俗婚礼,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人人皆处于半失控的亢奋状态,因而无人发觉苏扬的反常。这时即便她默默哭泣,周围人也会照常吃喝说笑。
然而,当人们正要簇拥着新人去下一桌敬酒时,新娘却突然俯身对米多讲话,&ldo;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rdo;米多抬头望着新娘,并不答话,只是害怕,几乎要哭。新娘讨了没趣,转而问苏扬,&ldo;这是你的孩子呀?很可爱,长得像你。&rdo;苏扬看出新娘眼中有一丝疑惑,却只是笑笑,并不接话。新娘仿佛并不记得多年前司马台上的一面之缘,又说:&ldo;看你好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让人羡慕。&rdo;苏扬仍是无话。旁边立即有人起哄解围,&ldo;你和祉明也早点生啊,多生几个,多子多福,哈哈哈……&rdo;人们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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