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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靳追了出来,在楼梯口拽住了她的手。夏言用力想将手抽回,没抽动,她一下失控:“你放开!”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复杂看她的男人,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他不是他,眼前的沈靳是无辜的,她不能迁怒他。“对……对不起……”她颤着嗓子道歉,极力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我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可能要一个人冷静一下,我……我先出去走走……”声音变得哽咽时,她已经用力抽回了手,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夜风很大,吹得她眼里一直往下掉,许多她以为已经可以泰然面对的东西,姜琴的撞见,再次将它们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她心脏难受。夏言发现,原来她并不是已经不介意了的。她还是想见见沈靳,想好好地问问他,这五年算什么。沈靳没有拦她,静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边走一边抬手狠狠地擦泪,路灯下能清楚看到她翻飞的眼泪,他想上前,又害怕上前。夏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走得双脚发疼才停了下来,在马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夜已深,商场早已关门,马路上已没什么人。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孤零零的,头微微仰着,逆着的光影里,沈靳能清晰看到她眼眶滚落的泪水,以及她用力吸气的鼻子。沈靳倚着路灯停了下来,没有上前。他知道,现在的她并不需要他。这样的认知深刻得连同心脏因此而生出的闷窒感也变得异常清晰。夏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地面上拉长的、交叠在身上的影子。她怔了下,慢慢回头,看到了倚站在路灯下的沈靳。他是背倚着的,双臂环着胸,一条腿往前伸直,一条腿随意屈起,脚尖抵着地面,头微微侧着,正在看她。看她看过去,他冲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深浓的黑眸里是淡淡的怜惜,却没有上前,只是隔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刚收回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夏言站起身,手背挡在口鼻处吸了吸鼻子,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你怎么过来了?”“我担心你。”他说,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时,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替她擦泪,没想到越擦越湿。夏言眼泪根本止不住,越流越凶,从默默的流泪变成了低泣,再到抑制不住的哽咽。“为什么你不是他?”哽咽声里传来她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沈靳抬臂,轻轻搂住了她。“夏言,我是沈靳。”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她摇头,哽咽:“你不是。”“我是。”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夏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沈靳。”“我是。”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夏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沈靳。”“我只是暂时没想起来而已。”“你不是。”她很执拗地重复,“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迁怒你也好,质问你也好,你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话到最后时情绪有些失控,她用力想推开他,被他手臂死死困住。她手肘用力顶他,推不动,又挫败地停了下来。沈靳任由她闹,不出声,也不放手。夏言情绪发泄完了,也渐渐停了下来。“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偏开头,低声道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失控,姜琴撕裂的那道口子将她自这个世界醒来后便压抑住的情绪全部掀了开来,无处可藏。她不想迁怒眼前的沈靳,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不是他,他是无辜的,她不能怪他。每告诉自己一遍,心里的难过就重一分,甚至是有些恨他为什么不是他了,每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又像失忆般,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被他留下一堆的疑问和牵绊,他却依然能像没事人一般,一句“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推脱得干干净净,她却被绊得寸步难行,和初衷渐行渐远。手肘不甘心地往身后的身体重重顶了一下,她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夏言,”身后的沈靳终于出声,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们是同一个人,我只是暂时没有捡回那一部分记忆而已,你有权对我发泄,我不无辜。”夏言摇摇头。“还是不一样的。”她说,轻轻推开了他,转身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沈靳也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与她一起看着渐渐冷清的马路。“其实……”夏言声音顿了下,“我特别矛盾,我知道你是他,可是我又没办法真的把你完全当他。”“你和我记忆里的他还是不太一样的。他严肃、冷淡,对外人或者对我,都是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感,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走近他。可是你不一样,你让我觉得温暖,觉得……是被你喜欢着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平衡这种感觉。”“我想把你当你,他当他,这样我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然后试着和你重新开始,不用去在意过去的种种。”“可是完全把你们割裂开来了,我们在一起的意义又是什么?”“我一开始是真的不想要你了的,就想试试另一种和婚姻、和沈靳无关的人生,可是你又一直在给我我曾经渴望却从没得到过的东西,像弥补一样,一点点地填满我以前人生的空白,让我想从你的身上,把以前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可是我又害怕像现在这样,在你身上看到过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共事真的很开心,我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神,喜欢你眼神里的宠溺,喜欢你对我的鼓励和赞许,喜欢你站在我身后,为我遮风挡雨时的沉默和稳重……很多很多,那种感觉就好像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一样,想起你时心里会暖暖的、轻飘飘的,看到你被我迁怒时会自责,会难过。我……”她声音哽了一下,“我真的不想让你难过,可是我又想让你清楚知道我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可是我又觉得你不应该承担这些。”“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我既希望你能记起来,又害怕你记起来后,变回那个我高攀不起的沈靳。既想把你和我记忆中的那个沈靳完全割裂开来,不要记忆中的那个沈靳了,我们就这样试着慢慢走下去,走到哪儿是哪儿……”“可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想象着真的不要那个陪伴了五年的沈靳时,心脏还是会抽着疼,尤其想起她记忆停留在五年前的那短暂的几次时间里,他看她时的眼神,那样深的隐忍和沉痛,她看着也会心疼。沈靳扭头看她,轻声说:“既然他那么不好,就把他忘了吧。”她扭头,泪眼朦胧地看他:“要怎么样才能忘了他?”“我真的不想再记着他了。”赌气一样的话语让他沉默良久,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夏言,其实我们内里都是同一个人,不是我变了或者他变了,只是经历了事,成长了,心境和处事方式有了变化而已。就像现在的你,和五年前的你,处事方式也是不一样的。”夏言偏开了头:“或许吧。”弯下身,随手抓起地上的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等情绪平复了些,才轻声问他,“你觉得,两个相互陪伴的陌生男女,有可能产生爱情吗?”“以婚姻的名义相互陪伴的陌生男女。”她扭头看他,补充,“有可能会产生爱情吗?”沈靳目光落在她脸上,点头:“会!”夏言笑了下:“没有交流,怎么产生?”沈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夏言,刚认识时的你之于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我还是爱上了你。这就是答案。”“你的性格、你的特质,你吸引我的地方没有变,现在的我既然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对你不可自拔,为什么你会觉得,五年的时间,当年的我会对你无动于衷?”夏言嘴角勉强动了下:“可是……还是不一样啊,现在的你是从好奇开始的。”“以前的你,对我没有那样的好奇和探究的欲望。”“而且……”夏言笑了下,“你没经历过,你的答案也不能代表他。”沈靳:“感受是一样的。”夏言还是摇头,长长地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可以和你像朋友一样在这坐在地上聊天,和他就不行。”“那五年里我们没有像现在这样情感外露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值得回味的记忆,所以其实有我没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习惯淡忘的过程,过段时间就好了。但是换你,你会吗?”沈靳抿唇:“夏言,你也别仗着我现在记不起来了,妄自揣度那个时段的我的心思。我还是我,但你不是我。”夏言摇头笑笑,眼眶又有些湿,她能感觉到她今晚的反常,她还是想从他身上找她记忆中的沈靳的影子。姜琴撕开的口子,让她异常想他。“沈靳。”第一次,她认真叫他名字,“我们能不能试着先分开一段时间,我真的没办法把你和他完全等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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