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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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ldo;悦悦，&rdo;他扔掉了手里的香烟，打断我，&ldo;我想留住你，我想让你高兴，这事情跟仰安没关。&rdo;欧先生一字一句，力证自己的诚意。

&ldo;可是您跟她永远都有关联。我不能跟她争夺您。我争不过。在这之外的任何补偿，我也不要。更何况，这并

不牢固。&rdo;我不能再说了。我看着他的脸，我总是想要跟他多呆一会儿的，但这对我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我转身离开。

欧先生急了，从后面追上来，抓住我的肩膀，一叠声地叫我：&ldo;悦悦，悦悦，悦悦，你别走，你要跟我结婚吗？我们等一等好不好？或者你说，你究竟要什么呢？&rdo;

&ldo;我原来也没把结婚当做一个重要的事情。&rdo;我低下头说，&ldo;但是后来我觉得它至少是一个象征。&rdo;

&ldo;象征什么？&rdo;欧先生追问。

&ldo;应该被遵守的契约。还有平等的爱。&rdo;我说，&ldo;您带我来这里，来看这个，您用钱和权力收买我呢，您觉得这平等吗？&rdo;

&ldo;我昏头了！把这事情忘了吧！我们再谈一谈。好吗？&rdo;他开始耍赖了，&ldo;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悦悦，你这不是说话不算话吗？&rdo;

他的手一直扣在我的肩膀上，我嗅到他身上桃子的味道，我曾那么迷恋这个人的一切，可我觉得我得走了，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ldo;我爱您。我从来没像爱您这样爱过别人。但是如果我爱您，超过了爱我自己，那就是愚蠢。您觉得我是一个蠢人吗？&rdo;

他看着我的眼睛良久，终于慢慢地接受了我的决定。欧先生松了手。

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好长，我缓慢地，艰难地从欧先生的影子里离开，我从这个自己一直向往的写字间里离开，我

从一场大梦里离开。

第十七章（4）

大约两年以后我有一次在香港转飞机的时候亲眼见到了欧仰安。我坐的是小飞机的商务舱先登机，经济舱的客人继而鱼贯而入，我正低头看杂志，有人的行李袋子刮到了我的腿，我抬头看看，那人马上说对不起。我还是认出她来，当时就愣住了，眼前的欧仰安有从前的三个自己那么胖大，长头发稀少而且油腻，都贴在头皮上，她的眉目和粉白面色还是能看出原来的娇气好看，可是额头颧骨下巴都满满塞着肉，她涂着红艳艳的嘴巴，身上穿着一件大码灰色t恤，衣服裤子都被她撑得紧绷绷的，肩膀手臂腰身全都是一节一节的赘肉，她快把过道都塞满了。

她也马上认出我来，我这个抢她爸爸却败下阵来的女人，我这个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的女人，她怎么会忘了我呢？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当口，后面的人很不客气地催促她堵在那里面相什么，还不赶快往里走？那是个精瘦精瘦的男孩，染着蓝灰色的头发，尖嘴猴腮黑眼圈，一侧带了五个耳骨环，他居然是欧仰安的同伴，他们坐在飞机最后排的位置上。起飞之后我特意去后面的洗手间，看见蓝头发的男孩脑袋杵在欧仰安的胳膊上睡觉，她用另外一只手配合了牙齿撕开袋子，正把零食放进嘴巴里。她看见我过来了，转转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把男孩的脑袋推开，跟

我去了后面。

&ldo;没想到。&rdo;我说。

&ldo;没想到什么？没想到见到我，还是没想到我胖成这个样子？&rdo;她外形变了，说话的声音语气也变了，粗声粗气地，满不在乎地。

&ldo;……我没想到能单独在外面见到你，我以为你爸爸会一直照顾你，你一直跟着他。&rdo;我说。

&ldo;你都走了，我还留在他那里做什么呀？&rdo;欧仰安说，她眼睛紧紧盯着我，勾着嘴巴似笑非笑，一幅掌握了秘密，看别人都很愚蠢的神态，&ldo;你当我真的有病吗？你当我真的是女疯子？你可能把我想的更龌龊，更恶心吧？你在心里骂过我什么？……变态？……恋父？我才不呢。我做那些事情不是针对你，我其实一点都不恨你，我就想让欧锦江不好过，我就想让他痛苦。&rdo;

&ldo;……你这么恨自己的爸爸？你这些仇恨都是从哪里来的呢？&rdo;我慢慢问道。

&ldo;很简单呀，为什么我妈妈坐牢，他在外面神气活现呀？为什么我妈妈车祸死了，他跟年轻的小姐谈恋爱呀？这不公平。&rdo;

我一时没说话，看了她半天：&ldo;你都是装的？&rdo;

&ldo;对。还可以吗？像吗？他和你，你们都信了。一个非得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里去，一个就是不肯，然后分手了。&rdo;她咯咯地笑起来，下巴上的肉抖动着，发出笨重的喉音，上气不接下气，&ldo;好好笑。&rdo;

&ldo;你笑我可以。&rdo;我看着她，&ldo;别这么笑你父亲，

他很爱你，一直尽力保护你。他自己放弃了很多东西。&rdo;

&ldo;但我不高兴！&rdo;欧仰安狠狠打断我，&ldo;……现在我高兴。&rdo;

空姐推来车子，请我们让一下。欧仰安推门进了卫生间，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一会儿空气警报器响了，是她在卫生间里吸烟。她跟那个蓝头发的男孩接着跟整个乘务组争吵起来，飞机着陆后，他们被机场公安带走了，不知道会被怎样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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