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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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时英愣了半天，到底什么也没说，任七生哭够了，到合欢家洗脸，然后走五里地路回家。

七生觉得，她就像那田间耕耘的黄牛，除非被压榨到不留一丝剩余价值，不会有人放过她。可她又只是个孩子啊，所以，估计只能算是一头&ldo;黄犊&rdo;而已。

她记得，有一次她在办公室给校长背演讲稿听，周围的老师聊着闲。王老师说：&ldo;孩子也挺不容易啊，成天里这么多事。&rdo;接着是另一道声音：&ldo;能者多劳嘛。&rdo;

那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ldo;能者多劳&rdo;，七生准备记一辈子。

第9章白桦

南沙莆小学的操场里，有一小片白桦林。六十多岁的体育老师说过，相传那片林里栖息着一条金纹大蟒，天气好的时日，会爬出洞府来晒鳞。

七生知道这个传说是假的，因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条蟒，她第一次到这操场来时就该见过了。

在那些白桦树上，一夜之间被刻了许多字：勉强能看出是心形的框子里，歪歪扭扭地安放着七生的大名；特意竖写，还分成了两行的&ldo;一生一个七姐姐&rdo;；或者干脆就是简单粗暴的&ldo;七生我爱你&rdo;。

七生从合欢那儿知道这个消息时，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

怪不得，近来上下学时，总有些大人拿看狐狸精的眼神不横不竖地看着自己。

七生趁大课间找到三年级的教室，拉出诤阳来审。那年，七生十二岁，上六年级。

&ldo;操场树上的那些字儿，你带人刻的？&rdo;

&ldo;没，我就刻了我那句，他们都是自己要刻的。&rdo;

七生无语，无奈何这群野鹜做什么都要组团‐‐就好像他们是一群羊，而诤阳，就是那匹头羊。

诤阳在升旗仪式和儿童节庆典上看了七生三年，觉得她是他的女神。谁料他的弟兄们也跟着他一起这么想，一个个都说自己喜欢七生，活生生地把这出偶像剧演成了荒诞剧。

有一次，诤阳从镇上商店里给七生买了个能感温变色的指环，遇着高温就由黑色变成彩色，还带一圈&ldo;爱你一生一世&rdo;的字和两个桃心图案。接下来的几天里，七生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三年级全体男生送的指环。

七生正为这事烦着呢，合欢却又给她拿来一个指环，说是时英给的。

七生紧忙着把东西接过去，捧在嘴边呵一口气。字显出来了，是&ldo;爱你在心口难开&rdo;。七生觉得，这句话特别符合时英那欲说还休的古典气质。

后来有一天，诤阳去参加他表姐的婚礼，没来上学。就在那一天，七生被三年级全体男生‐‐统共是十一个人，堵在了楼梯里。

前前后后的男生蜂拥而上，推搡的推搡，扯衣服的扯衣服，更有甚者直把手往七生胸前抓。七生满地乱转，却怎么也逃不出这趟楼梯去：他们人太多了。

直到七生把其中一个人甩得滚下楼梯，她才趁他们慌神的时候跑掉了。

这件事，七生自然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失份儿。

那以后，七生对楼梯，就有了恐惧。她不敢再一个人走楼梯，而且只要一上楼，她手心的汗就冒个没完。

&ldo;白桦林里，怎么就没条蟒，把你们都吃了呢？&rdo;落叶堆上，七生握碎一把枯叶，一颗眼泪掉进脚下的土里。

第10章孩提

2012年，七生上六年级。那一年，她终于不负众望地跟校门口那个小卖部老板的孙子打了一架。

那个男孩叫同辉，和诤阳同班，仗着自己的奶奶在校门口开店，一向在南沙莆作威作福，只是还从未欺负到七生头上。

那天，七生刚从小卖部出来，就遇上同辉拿着一根竹竿舞动青春。他见七生出来，脱口就是一声嘹亮的&ldo;呔&rdo;，竹竿也朝七生挥了过来。七生八倍速切换到战斗模式，飞起一脚踢掉同辉手里的竹竿，又一脚，把同辉踹得嵌进了学校的围墙。

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同辉只是后脑勺磕在墙上，起了个大包。

同辉娘闻风赶来，狺狺诘问是谁打了她家孩子，七生一脚踏上路边石堆，&ldo;我打的，咋？&rdo;

&ldo;咋？你还要点儿脸吗你，我儿子才多大，你都这么大了你好意思打他……&rdo;同辉娘噼里啪啦说开了，七生没听几句，直接调头走人。同辉娘见状要追，却是诤阳从人堆里冲出来，拦下了同辉娘。

&ldo;婶子，消消气。我都看见了，是咱辉儿先动的手，人家姑娘那也是正当防卫。&rdo;

&ldo;我去她奶奶的正当防卫！你看她那个样儿，哪里像个姑娘……&rdo;同辉娘不依不饶，到底被诤阳劝住了。倒是时英，全程围观，一言不发，像个鸵鸟。

七生小学毕业那年，诤阳才上三年级。

七生对他说：&ldo;你以后结婚记得叫我，我去给你接媳妇。&rdo;

诤阳露出一种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惆怅表情，&ldo;姐，我想娶谁你心里清楚。&rdo;

&ldo;你还小。&rdo;七生到现在都觉得，这句台词简直烂毙了。

&ldo;对啊，我实在是太小了，&rdo;诤阳耷拉下脑袋，无奈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ldo;等我能结婚的时候，你都二十五了；我娘二十五的时候，我都五岁了。&rdo;

七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她说：&ldo;放心吧，我二十五的时候，应该还没嫁人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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