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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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天贼?天贼是怪物，天贼是星球灾害，天贼不是坐在教室里考微积分的小孩。

他盯着天花板上他父亲的图像。那些瓷砖自上次正式翻修后就一直待在那里。那时，七岁的詹森立马就从上面看到了图像。那条曲线是鼻子，阴影处是他的眼睛，下方柔和的线条是嘴唇。这是一张温和的脸，怪异而亲切，奇妙又可靠。他是怎么认定它是他父亲的?詹森心里清楚，毕竟他没见过其他图像。

他希望这张脸在微笑，但它总是挂着一丝假笑，仿佛接下来要大笑，或是刚刚笑累了。又好像是它知道马上可以开饭了。詹森打了个冷颤。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为身体提供了一个恐惧的理由。&ldo;我怎么会知道，&rdo;他问自己，&ldo;我怎么会知道最后三题是从另一个教室的程序里混编过来的，那是一个机密的、活见鬼但极其合理的高级教室。&rdo;詹森翻了个身，把手插进床垫，一来是这感觉不错，二来是他母亲说过：&ldo;要是你弄脏床垫，就要提早换掉它;要是必须提早换掉它，政府就会很生气。&rdo;

高级天体动力学。好吧，感觉它更像数学，我怎么知道我那时是在摆弄恒星和行星?而且，当我得到答案时，我就弄懂它了。詹森再次揉乱床铺，他得到了答案，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没办法向他们展示演算过程，他也没办法告诉他们自己是如何得到正确答案的。&ldo;我是心算。&rdo;他说，于是他们给他看卷子上他做的其他演算，詹森笑了起来，说，&ldo;好吧，有时候心算。&rdo;

要是图尔克是个白痴，记错了天体动力学，那该多好。

要是上帝依然存在，而不是只在天花板上露个脸，那该多好。

&ldo;我是个天贼。&rdo;詹森悄声从唇间吐出这几个字。

突然间，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他吓了一跳，睁眼看到母亲正俯身瞪着他。

&ldo;笨蛋!&rdo;母亲嘶声说，&ldo;测试没能测出这种智力参数，你倒是这样说出来，好像墙壁不会偷听一样!&rdo;

&ldo;我在开玩笑，&rdo;詹森结结巴巴地说，&ldo;我没注意……&rdo;

&ldo;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得注意。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rdo;她旋身离开了房间。

詹森的目光追着她，&ldo;父亲是没找到机会!&rdo;他嚷道。

&ldo;闭嘴吃你的饭吧。&rdo;他母亲又一次粗暴地厉声说。又一次?应该说她总是那么粗暴。

答案显而易见，就像一张待机的唱片，或一本翻开的书，它在图尔克的眼底等着他。詹森抬起眼来，看到母亲正盯着他。他望着她紧抿的嘴唇、皱起的眉头，他能从她眼底看出来，她愿意承受任何折磨，只要能换得霍墨&iddot;沃辛回到她身边，哪怕只是昙花一现的一日，哪怕只是温婉醉人的最后一夜，哪怕只是一次深情的抚摸。

&ldo;真希望我长得更像他，妈妈。&rdo;詹森说着，想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她只是眯着眼看他，&ldo;别说了。&rdo;她轻声说，从桌子那边把一盘目录里称为&ldo;汤&rdo;的硬胶冻推给他。詹森呆坐了一刻，又从桌面上斜过身去，抓住他母亲的肩膀将她拉近。他把嘴唇贴在她耳朵边上，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ldo;是真的。&rdo;

她试图挣脱开去，一个劲摇头。

&ldo;妈妈，&rdo;詹森没放手，而是将她拉得更近了，&ldo;我是个天贼。我从老师的脑子里看到了答案。&rdo;

她发起抖来，&ldo;这不可能。&rdo;她悄声说。

&ldo;我知道。&rdo;

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离开了桌子。他们一起离开公寓，走下长廊，登上地铁。这个时候车里没多少人。她一路拉着他，一直走到一个女厕所外面。她预备把他也扯进去。

&ldo;我不能进女厕所。&rdo;詹森轻声说。

&ldo;见鬼!你必须进。&rdo;她低声回应着，恐惧让她的脸变得很难看。

他进去了，里面没人。母亲靠在门上看着他。

&ldo;这地方也许没有窃听器。&rdo;她说，&ldo;不过就算有，也不知道是我们。&rdo;

&ldo;声纹检测。&rdo;

&ldo;所以要小声说，&rdo;她小声说道，&ldo;我说那不可能。我做过两次血液测试。一次是在你父亲被审讯前，一次是因为你。我低劣的dna里完全没有天贼基因，我的x染色体是干净的。你明白了吗?&rdo;

&ldo;我知道我干了什么。&rdo;

&ldo;你不可能从你父亲那里获得这个特性，&rdo;她紧紧地抓着儿子的胳膊，&ldo;因为它是x染色体携带的，他只能给你y染色体。&rdo;

&ldo;我学过遗传学。&rdo;

&ldo;那你为什么说你做了那事?&rdo;

&ldo;基因突变。&rdo;詹森说道。母亲猛地攥紧他的手臂。詹森痛得很，但又不敢把手抽出来。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惊怒交加。

&ldo;你以为他们没检查过吗?这是他们第一个要检查的。你的细胞里没有表现出任何突变。&rdo;

&ldo;那就是魔法了。&rdo;詹森说道。她放松了力道，刚好让他觉得能安全地把手臂抽出来。她没有阻止。

&ldo;魔法。&rdo;她说着，用手捂住脸，手指抓进眼窝的力道让詹森一瞬间担心她想弄瞎自己，要知道，移植手术的费用能花光她数年的收入和津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她的手拉下来，但一碰到她她就爆发了。她朝他大叫起来，全然忘了&ldo;妈咪宝贝&rdo;可能在听的危险。&ldo;听着!这不可能!你只是因为你父亲而产生了幻觉。他们曾经警告过我这可能会发生，天贼的孩子有时候会产生这种反应，他们因为父母的死因产生罪恶感，于是就妄想自己也是天贼。无论这是不是真的，你都可能被杀死，因为你到处宣称自己是一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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