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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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唯有小纯，能使她露出会心的微笑。唯有小纯，能让她赞誉有加。

小纯以外的所有事物，无论是好是坏，她都只会叹口气，一笑置之。

即使幼小如你，也明白她那张叹着气的笑容里，不带有任何喜悦与快乐。

冷笑、失笑、嘲笑‐‐早在学会这些词粱之前，母亲的态度就已告诉你，世上有一种笑容叫&ldo;假笑&rdo;。

她的口头禅是&ldo;幸福&rdo;。

&ldo;能跟你爸这么勤奋老实的男人结婚，还生了小孩、住在好房子里，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喔。&rdo;

无论吃饭或看电视，你母亲总爱劈头就冒出这句话。

她并没有说谎。

每天加班的父亲确实勤奋老实，也生了你和弟弟两个小孩，还拥有一幢附加院子的两层楼独幢房屋。

一切都如她所说。但她口中的&ldo;幸福&rdo;两字，你怎么听都觉得不踏实。

幼小的你，肯定下意识察觉到了。

如果真的幸福，根本不需要动不动挂在嘴上：如果真的幸福，根本不会叹气，皮笑肉不笑的。

她口中的&ldo;幸福&rdo;，隐藏着某种不安定的暗潮。

有时候，你母亲也会把小孩拉进那波暗潮中。

&ldo;小纯、阳子，生在这么富裕进步的国家和时代，你们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吗?在非洲那些贫苦国家呀，像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光是每天能有饭吃，你们就该偷笑了。&rdo;

贴在国小走廊的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海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贫穷得令人难以想像。每每看着海报上那名打着赤膊的黝黑少年与&ldo;每三秒就有一名孩童丧生&rdo;的句子，便使你一阵心痛。

（妈妈是正确的。）

（我比那孩子幸福多了。）

&ldo;不说别的，就说日本吧-&iddot;我们小时候也很穷。那时根本穿不起洋装，都穿着劳动裤5去上学，每天午餐都是鲸鱼肉6跟脱脂奶粉泡的牛奶‐‐不过这年头的小孩大概不懂吧，那两样都难吃得要死，光是不必吃那些东西，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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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个国家曾经非常贫穷，因为学校的资深老师常常向你们吐苦水，述说从前的人过得多么辛苦。

（妈妈果然是正确的。）

（和以前的小孩比起来，我幸福多了。）

不过，那听起来一点都不踏实。

无论自己是否比远在天边的国家或古早时代来得幸福，这样的&ldo;幸福&rdo;对你而言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你的母亲还没说完。

&ldo;我们一家子呀，真的很幸福喔。&rdo;

她叹口气，露出假笑。

曾几何时，你觉得妈妈变得好陌生。

那大概是青春期‐‐也就是叛逆期所带来的影响吧。

随着胸部隆起、迎接初潮、身体变得越来越像大人，你开始正视&ldo;自我&rdo;，明白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个体。

你从学校和朋友身上所学到的道理远胜于家庭。与此同时，原本在你心中占有绝大分量的母亲，地位也随之下降。

久而久之，你对母亲产生了怨慰、不满与不信任。

举例来说，小纯得到母亲的关心，你却只得到母亲的假笑。过去你只感到悲伤、落寞，如今却认为她不公平、偏心。

此外，你也发觉母亲其实不常认真做家事，而且异常无知。

她很会做表面工夫，只有玄关和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卧房和二楼的房间却一个月才打扫一次，平常乱得要命;餐桌上的食物则多半是从小吃店或超市买来的熟食。还有，她常常一脸认真地说：&ldo;美国的首都当然是纽约呀。&rdo;&ldo;月极这家公司旗下的停车场真多呀7。&rdo;

简直匪夷所思。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你的母亲老爱在奇怪的地方自鸣得意。明明自己也不大做家事，却沾沾自喜地说&iddot;&ldo;昨天我去了木村太太家，简直脏得不得了!我就说嘛，职业妇女就是不行。&rdo;不然就是把买来的熟食盛到盘子上，然后说什么&ldo;我可是下了-番工夫呢&rdo;，一副那是她的拿手好菜似的。万一谎言被戳破，她不仅绝不承认，有时还会恼羞成怒，大吼：&ldo;这种事我也知道!&rdo;

这个人是怎么搞的?

随着身心成长，母亲在你心中的地位也逐渐改变。

5腰部和脚踝为束口的宽松长裤。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政府半强迫要求女性穿着这种裤子-以方便避难。

6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iddot;日本国内粮食缺乏，鲸鱼曾是营养午餐的蛋白质来源之一07日文中的&ldo;月极&rdo;是月租的意思，阳子的妈妈却以为是公司名称。

升上国中后不久，出生以来第一次，你知道自己坠入了爱河。

学校规定所有学生都必须加入社团，而你决定加入美术社。

其实你对美术没什么兴趣，说到艺术家，也只认识毕卡索跟之前曾在电视广告上大喊：&ldo;艺术就是爆炸!&rdo;的大叔8，国小时也不算擅长做美劳。

硬要说的话，你只是觉得社员多半都是女生，所以很容易入社;还有走廊那张&ldo;美术社征求新社员!&rdo;海报上的那片海很漂亮，如此而已。

美术社的社团活动很轻松，只要在下课后到美术教室任选主题画张图、做点东西即可，而自己最喜欢的作品将在秋季文化祭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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