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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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盯着自己看，只是随意的整了整衣领，她披着一件朴素的藕灰色无纹长马甲，只有下摆点缀着铁色海波图案，可袄裙却是织满羽毛花样的孔雀蓝缎子，宽镶密绣着玫瑰紫的大滚边儿，一对精巧的八宝象牙球在耳畔轻轻摇荡。一身别出心裁地打扮模仿了鸽子的翎毛花色，趣致倒是趣致，就是不太像平常人家的姑娘。

看到这里阿鸾恍然大悟，脱口道：&ldo;你说学政大人拿银子见你……难道，难道你是青楼的……&rdo;

少女勃然变色，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ldo;什么青楼不青楼的!我可是书寓的先生!&rdo;

书寓不过是高级的青楼，先生也就是高级的倡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干什么!阿鸾按住火辣辣作痛的面孔，拼命告诫自己不要跟小姑娘一般见识。他悻悻然的低下头：&ldo;没见过还有这么凶暴的先生……&rdo;

&ldo;今天就让你见识了!&rdo;自称先生的少女坐姿优雅，语气却意外的凶蛮：&ldo;我是锦城书寓的山鸠先生!&rdo;

&ldo;锦城的山鸠花魁!你就是三郎大哥说的&lso;一斛珠&rso;，今年最上花魁的热门人选山鸠花魁?&rdo;阿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香川七大花魁中，他只惊鸿一瞥的望见过清晓身边的虎妃，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花魁若不是这般妖艳摄人，至少也该是柔媚入骨，没想到被三郎夸成一枝花的山鸠花魁，居然是这样一副蛮不讲理的做派!

&ldo;三郎大哥?你同那个骗子熟得很嘛!&rdo;山鸠花魁再度扬起巴掌作势欲打。阿鸾扭头避过，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的追过来，狭窄的乌木箱顷刻间摇晃起来，两人随时都有翻进黄泉河里的危险。阿鸾忍无可忍的一把架住山鸠的手：&ldo;适可而止吧!我哪里得罪你了?既然是&lso;文禽&rso;就学点琴棋书画什么的正经技艺，学了动不动就打人算什么?真不成样子!&rdo;

山鸠的动作一下子滞住了，随着长长的睫毛抽搐似的闪动，泪珠从她的杏眼里崩溃似的掉落下来。阿鸾顿时慌了神，连忙松开五指，可刚放手脸上却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打了人的山鸠反而号啕大哭：&ldo;我学什么技艺?又不是我想进青楼的，又不是我要当花魁的!我干吗学那些劳什子!&rdo;

她哭得着实可怜，可阿鸾却完全不懂安慰女孩子，一时间手忙脚乱，只会结结巴巴的反复说着：&ldo;别……别哭了……&rdo;

&ldo;你也别装蒜了，别以为人长得老实、好言好语的就能骗得过我去!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爹爹在娘临死之前答应她说好好照顾我，却把我卖到香川换了酒钱!那些客人口口声声怜惜我，稍不留神就动手动脚!我原来以为只有三郎不一样，只有三郎不会骗我，没想到他却是最大最大的骗子!&rdo;

莫名其妙挨了顿抢白的阿鸾实在想不通，这丫头除了难得一见的漂亮脸蛋之外还有什么好，是谁捧高身价让她当上花魁的?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ldo;三郎穷人一个，连书寓的门边都挨不着，又怎么得罪你了……&rdo;

&ldo;三郎跟从小我一起长大，我被卖掉的时候，他追着船跑，对我喊别害怕，他年年七夕都会来看我，就像牛郎织女那样。他还说一定会存够钱给我赎身!可是头三年还见到三郎的面，渐渐的他就不来了。前年也是、去年也是、今年也是!&rdo;山鸠抹着眼泪，劈手扯过那破烂的红嫁衣，狠狠丢进河里，&ldo;牛郎织女的说得好听，到头来呢?到头来他还是不要我了，他宁可和好人家的丑八怪成亲也不要我了!&rdo;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阿鸾无力地靠在箱壁上。可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山鸠胡搅蛮缠的泪颜竟说不出的可爱呢‐‐这么着急上火的，是因为山鸠一直辛辛苦苦的等着三郎吧。三郎一直在找、一心想救、一时一刻念念不忘的，一定就是这有着花魁名头却全然没有倡家做派的少女。

想到这里阿鸾连忙说道：&ldo;三郎大哥是在找鸠花魁你的!他本来就该到了，只是半路上耽搁了……&rdo;他是为了帮我才碰上麻烦的，少年在心里嗫嚅着，到底敢没说给她听。

&ldo;三郎……来找我了?&rdo;山鸠濡湿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却被无边的阴翳遮盖了，&ldo;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啊……&rdo;

&ldo;怎么这么说啊，三郎大哥吃尽苦头找了你三年呢!&rdo;

&ldo;已经晚了。&rdo;泪水再度涌出山鸠明净的双眼，她无奈地微笑起来，&ldo;因为……因为我已经死了!&rdo;

&ldo;死……死了!你说谁死了?&rdo;阿鸾张口结舌，一时无法将字面的意思与现实联系起来。

&ldo;我啊!&rdo;山鸠故意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掠了掠被水藻扯乱的乌云秀发，朝呆若木鸡的少年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ldo;这么吃惊干什么?你自己不也是鬼魂一个吗?&rdo;

&ldo;胡说什么!谁是鬼魂啊!&rdo;阿鸾慌忙大声抗议，却只换来对方一声不屑的冷笑：&ldo;后生哥儿，不承认现实可是不行的哦‐‐看看这些妖怪水草吧，这里可是黄泉河，你以为活人能到得了吗?&rdo;

黄泉河?阿鸾陡然反应过来：&ldo;你别骗人了!三郎大哥说过这里可是九百九众情鬼们的通路，必须双双对对才能进入，孤身一人，不，一鬼根本是进不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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