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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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一听来者的话音，月坡的独眼里瞬间喷出怒火，他丢开清晓，看也不看岸边转身就想钻回舱里，可脚下一绊差点跌倒，阿鸾连忙将他扶住。清晓整了整被揪得一片凌乱的衣领，跳下船去朝那半老头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叫道：&ldo;世伯。&rdo;

能被清晓称呼为&ldo;世伯&rdo;的人自然身份不低。这位大爷受了礼，一张脸却依然像结冰的湖石皮。他抬头向船上冷笑道：&ldo;躲着不见我?算来算去你也就只有&lso;躲&rso;这一招‐‐先躲到逼死发妻，再躲到逼死我么?&rdo;

这慢条斯理的语调却令月坡猛然回身，怒不可遏地大吼了回去：&ldo;躲什么躲!我根本没有躲也完全不想躲。&rdo;

&ldo;很好。&rdo;那位大爷连眉毛也没动一下，&ldo;既然如此，那就跟为父回家!&rdo;

‐‐这个人竟然是月坡的父亲!

这是什么状况?自己居然误打误撞，掺和进别人的家事中来了。阿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反射性的转眼去看清晓。清晓虽然还紧皱着眉头余怒未消，但还是在月坡的父亲高大爷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让少年少安毋躁，不要多事。

月坡挣脱扶持来到船舷边，他也知道刚才的言行失礼冒撞，如今只能强压怨气，尽量平静恭敬地说道：&ldo;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父亲。&rdo;

&ldo;不回家也行。不拘哪里的宅院随便挑一座，再不成我给你新修一处另立门户，但你必须立刻给我换回儒装，再也不准去写那些淫词艳曲!&rdo;高大爷明明是抬头仰望船上的月坡，可气度却像是居高临下俯视一般，连毫不相干的阿鸾都感觉到了压迫。

月坡听到这话差点背过去，气得整个人都颤巍巍的了，但他毕竟不好认真同父亲强辩，只能强颜冷笑，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像咳血一般。

&ldo;少给我做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rdo;高大爷微微提高声音，明显不耐烦起来，&ldo;淫词艳曲也就罢了，看看你刚写的《火鹊桥》，那是反戏啊，你知不知道!朝廷哪里对不起你，你还有哪些不足?若没有当朝盐法，我们高家只怕还在东海边打鱼，哪来闲钱供你识字，好让你去讽刺人家杀人放火、强抢民女?我看你从小只在读书上还有点聪明劲儿，好心让你不用学经济，没想到竟是害你，送你往邪路上走!&rdo;

&ldo;邪路?&rdo;月坡先只唯唯，听到这两个字却再也按捺不住了，&ldo;写传奇是什么邪路?况且我并没有胡说，我写的每一句都是事实真相!&rdo;

&ldo;还敢强嘴!&rdo;高大爷终于暴怒了，他不顾清晓的劝阻，一步跳上船来劈手揪住月坡，差点将阿鸾都挤进水里去，&ldo;原指望你功名有成能改换门庭，却没想到养出这灭九族的种子!看来我打得还不够‐‐往后你再敢动一下笔，我就打瞎你的左眼，再敢写一个字，我就打断你的手脚，打成废人也好过让你自取灭亡兼连累家人!&rdo;

&ldo;我还是会写的!&rdo;面对形同陌路的父亲，月坡的回答却是那么平静，他深深呼吸，用仅存的眼睛直视着骨肉至亲，&ldo;打瞎我的眼睛也好，打断我的手脚也好，父亲要做什么儿子受着便是，大不了骨肉还你。但只要有一口气在、一缕魂在，我还是会写的，我会一直写下去!&rdo;

这一刻，沉默了包围了废弃的破船。倔强的高家父子就这样对峙着，连阿鸾和清晓的存在都被他们彻底遗忘。终于，高大爷率先丢开了手：&ldo;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从今后给我停手‐‐我不止你这一个儿子，不止你这一个亲人!&rdo;

月坡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阴翳，但却立刻被决绝的明澈光芒驱散了。他凝视着父亲：&ldo;出家无家。我已经没有亲人了。&rdo;

这绝情的话语并没有引起高大爷任何的情绪波动，他近乎机械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顺手扔在月坡脚下。一个白瓷小盒趁势从散开的袋口内滚了出来，阿鸾清清楚楚地瞥见盒盖上&ldo;玉清散&rdo;三个字‐‐这是香川城大名鼎鼎的天价愈伤灵药，小小一帖顶上普通人家大半年的饭钱，这样看去，那锦囊中也不知到底装了多少!

转身下船时，高大爷早已没了激怒跳上甲板时的矫健，步履迟重蹒跚，清晓连忙呼喊着&ldo;高世伯小心&rdo;，上前搀扶他下船。

&ldo;这次多谢你，卢世侄。此事请你再不要提起了。&rdo;丢下这一句话，上了岸的高大爷头也不回地远去，青布衣的背影冉冉隐没在杂木林中，片刻后远处隐约响起马蹄与喝道之声。

此刻月坡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瞪着返身走回的清晓：&ldo;是你带他来的?谁让你多事!&rdo;

&ldo;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令尊满城找你，头发都急白了!&rdo;清晓惊讶地看着月坡，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就连阿鸾心里都隐隐觉得月坡有些过分，从小失怙的他倒是渴盼也能有严父教导责罚，但记忆中有关父亲的画面，却只有他被陌生怪客抓走的那一幕而已……

&ldo;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和他早已井水不犯河水了!&rdo;月坡冷笑着，不仅不为所动，还撞开清晓踉跄着要走下船去。

&ldo;你以为高世伯会就此罢手嘛!&rdo;清晓也不回头看对方，沉声说道，&ldo;头一回捕快来抓人，第二回戏台大火，你以为都是谁做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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