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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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看到这里少年下意识地缓缓摇头，即使月坡说过人人都有一朵&ldo;波昙华&rdo;，谁也不比谁逊色，但清晓所拥有的，自己真的一件都没有……

语言控制不住地溢出阿鸾喉间：&ldo;我知道二爷喜欢的就是新鲜玩意，青眼睛很新鲜对吗?比八音盒子，西洋怀表都新鲜是不是……&rdo;

&ldo;阿鸾!&rdo;不等话说完清晓就大声抗议。

&ldo;不要打断我!&rdo;阿鸾毫不示弱的吼了回去，&ldo;我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从小一直都是一个人。我那么努力，那么努力想要找到同伴，可是总是不行。能得到卢二爷的关照是我的造化，我也非常感激……可我要的，真的不是这个……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rdo;

&ldo;你找到了谁?&rdo;原本只是愤怒的清晓，听到了这一句时表情几乎都扭曲了，&ldo;难道是说月坡?笑话，他能给你什么?我能给的他一件也给不了!&rdo;

话音还未落，阿鸾便一把扯出了犀角的绳链，猛力拽断，笔直地送到清晓脸前：&ldo;还给你!&rdo;

这激烈的言行让清晓一时愣住，随即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整个人顿时愣在当场。

&ldo;还给你，卢二爷!&rdo;阿鸾的嘴唇都在颤抖，&ldo;你问月坡能给我什么，他给不了。和我一样，他什么都没有，但却能让我知道我不是八音盒子，不是西洋怀表，我不是贵公子的玩物!&rdo;

草草搭建起来的简陋戏台上，徽调班新出了月坡刚脱手的《火鹊桥》，连演了十来天场场爆满，那盛况几令《西厢》、《还魂》失色。

《火鹊桥》说的是明季三朝，官宦之女苏小姐与顾姓书生私订终身却遭逢战乱，经历患难兵燹好不容易重逢，不想清军将领为霸占苏小姐，竟残害顾书生惨死。苏小姐自经殉情，仇恨与怨念燃成烈焰烧死清将，炎光照耀着苏小姐与顾书生乘着同心船，渡过火焰结成的鹊桥关往生极乐。

阿鸾受到月坡的邀约，与他并肩杂坐在贩夫走卒之中看戏。眼望着台上的悲欢离合，心中再一次确定了‐‐月坡一定&ldo;看得见&rdo;，因为苏小姐化为怨灵后的模样，就和踯躅桥头、土地庙外神出鬼没的&ldo;厄物&rdo;一模一样，而火光中乘着同心船越过鹊桥关的男女主角，活脱脱就是自己见过的九百九众情鬼!

那细致入微的形象，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还原得如此逼真!

阿鸾偷眼觑着身边的月坡，对方一副神驰物忘的样子击节吟唱，陶醉于自己的作品中，每到精彩处还拊掌大喊&ldo;妙啊!&rdo;全然是一副疯癫模样，但又让人觉得凛然可敬。虽然近在咫尺，阿鸾却只觉得伸出手去，也许根本碰不到他，因为仿佛正有看不见的圆光笼罩着，让周遭的时空全部化为了虚空。

这就是月坡的&ldo;波昙华&rdo;吧‐‐他将只映在自己眼中的世界，披上一袭斑斓的戏袍，在真真幻幻之间让众人都能管窥奥秘的一角。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映照真相的红莲火光……

隔了好久才从醺醺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月坡仿佛是大醉初醒一样，收起了酒酣的神态，正色凝视着少年：&ldo;怎么样，比你&lso;看见&rso;的世界如何……&rdo;

少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半透明的薄墨色眼瞳。

&ldo;上次就这么觉得了，还以为是我的错觉……&rdo;月坡低吟着，轻轻抬手伸向阿鸾的眼角，&ldo;你的眼睛……是青色的呢。&rdo;

第一次，阿鸾忘记了遮掩自己的眼睛。台上的徽声婉转百折，台下的看客意醉神迷，没有人注意到少年目光中的慌乱和惊喜。

只有月坡看见了，他的语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ldo;这就是佛经上说的，大慈大悲洞悉一切的&lso;青莲华目&rso;吗?&rdo;

阿鸾用力摇头‐‐洞悉一切之后却又能大慈大悲，这样的眼睛，应该是月坡莲瓣似的双眸才对。

&ldo;果然罗家的小孩都很特别。就是因为这样一双特别的眼睛，所以你才能&lso;看见&rso;的吧?&rdo;

为什么要说特别呢?少年迷惑地皱起眉头：&ldo;月坡大师你……不也是这样的吗?&rdo;

月坡萧散地摇了摇头：&ldo;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眼睛是被前朝砚池边的红莲之火照亮的。&rdo;

&ldo;前朝砚池边的红莲之火?&rdo;阿鸾一瞬间回忆起对方曾绘声绘色叙述过的焚楼往事，&ldo;难道是大师你说起过的，我们罗家祖上的那场清漪楼大火?&rdo;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月坡并不直接回答，只是低声叹道：&ldo;那火焰……好一朵火红莲啊……&rdo;

月坡居然亲眼&ldo;看见&rdo;过那场大火，自己作为罗家旁支子弟，来来去去自砚池边走了那么多遭，却连影儿都没瞥到过。少年不由得露出了惋惜又羡慕的神色：&ldo;可惜我偏偏没见过那场大火……&rdo;

&ldo;你没看到过?&rdo;月坡的声音因为惊讶而突然提高了，随即他垂下头去低声喃喃自语，&ldo;难怪人人都说那段往事只是个传说。&rdo;

即使自己看不见，但存在过的就是存在过的，不是别人的言语就能抹杀!少年正要开口这么讲，却突然想起自己又差点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不管怎么说，这次一定要将&ldo;厄物&rdo;为什么缠住他的事情问个清楚，再不能被月坡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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