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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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ldo;你也知道我的腿，如今根本走不了几步啊……&rdo;老人缓缓地抬起头，深切地注视着月麟，&ldo;现在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月麟!&rdo;

&ldo;雷老爷，您快……快别这么说!&rdo;被这句话的分量压在肩上，月麟的语声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月麟的口气好像自己是下人一样，更重要的是，他为是什么叫这个老人&ldo;雷老爷&rdo;?

华服的&ldo;雷老爷&rdo;艰难起身，吃力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月麟的肩膀，语气中尽是无可奈何的疲惫：&ldo;半个时辰后若还没听到守城将士胜利的号角，你就到暖阁里带上我的儿子，去北城外甘泉山的雉化山馆。那里是我家的仓廪，人迹罕至，记住正屋下面有一口暗窖，你们躲在那里或许可以逃避兵火。&rdo;

&ldo;那您怎么办，雷老爷?&rdo;

雷老爷并不直接回答：&ldo;雷家的血脉就托付给你了，他还太小，没法一个人生存的。就当是我报答月麟吧‐‐你想要的东西，等那孩子长大成人后给你。&rdo;

&ldo;老爷，您的话月麟不明白!&rdo;月麟露出有些夸张的惊疑表情，&ldo;雷老爷的恩情月麟没齿不忘，就算没有托付，照顾好少爷也是我的职责啊!&rdo;

雷老爷直视着面前的中年人，目光之中竟有一丝愧疚：&ldo;事到如今就别再隐瞒了，其实我早已知道。你一个读书人，放弃功名前程卖身到我家来做管事，就是为了那件东西‐‐&lso;苏摩酒&rso;啊……&rdo;

&ldo;苏摩酒&rdo;，这三个字令月麟控制不住地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ldo;先祖早年游历天竺的时候意外得到苏摩酒方子，也没人验证过真假，更何况这方子居然说要至亲骨肉的生气与血液……&rdo;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雷老爷露出嫌恶的表情停住了话头，他垂下头沉重地叹息着，&ldo;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我家有这方子，千里迢迢来了兢兢业业服侍十几年;而我因为不想让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流传出去，故意装作不知，没有提起过，想来实在有些对不住你，可现在也顾不得了。反正也一直做了恶人，如今还当是我拿私心猜度你，和你做交易吧‐‐等那孩子长大，他自然会把苏摩酒的方子交给你。&rdo;

&ldo;老爷!&rdo;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月麟颤抖着发出毫无意义的呼喊。

&ldo;可是……&rdo;几番犹豫后雷老爷紧紧皱起眉头，终于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ldo;可是丑话说在前头‐‐万一那孩子有什么不测，守护&lso;苏摩酒&rso;的&lso;乾闼婆&rso;，是不会放过你的……&rdo;

‐‐守护苏摩酒的乾闼婆?

这句话像日光的投枪猛然刺穿阿鸾心头疑惑的云层，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的画面已彻底改变‐‐月麟疾步闯进一间精巧紧凑的暖阁，焦急地喊道：&ldo;小少爷快跟我走，不然就来不及了!&rdo;

却见幽暗的室内，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呆呆地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晃动着穿着虎头鞋的双脚，这鞋子正和如今穿在婴儿脚上那双的一模一样。在他身边，雷老爷静静地俯伏着，手边还放着残余着暗绿色液体的空樽‐‐想来他是料定自己无法逃脱，于是服毒自尽了……

月麟一把抱起孩子冲出宅院，穿越漫天烽火融进纷乱的人群中，在最后关头奔过了渐渐闭拢的香川北城门……

接下来呈现在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沉重，渐渐压垮了阿鸾的承受极限‐‐

很长一段时间内，香川都是一座死城。数年后流民迁入，这座城市渐渐复苏，&ldo;月麟&rdo;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从劫灰中拔地而起的街市上，此时他的身份已经变成了&ldo;雷老爷&rdo;。

因为鞑子兵长达七日的屠杀，香川城原住民早已所剩无几，月麟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揭穿自己偷梁换柱冒名顶替的真相，他深居简出，安心地享受着囤积在雉化山馆里的财产。而雷家真正的血脉，那位小少爷有幸躲过了毁灭性的兵燹，却坠进了更为可怕的命运漩涡……

雷老爷这个胄族子裔、迂腐书生哪里能料到月麟根本不可能乖乖等雷少爷长大‐‐他一直以难以想象的残酷手段折磨着那个孩子，逼迫他交出&ldo;苏摩酒&rdo;的配方。

开始这孩子无论遭遇到怎样非人的对待，都只会辗转哀号，讲不出半句有意义的话。可月麟有的是时间和耐性，直到那孩子濒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哀求着，说他愿意交出苏摩酒的配方。

月麟心满意足地拿走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停止了对雷少爷的残虐，只是把他留在地窖里，封上了井口……

像所有衣食无忧的士大夫一样，从此之后月麟吟风弄月悠闲度日，还从异地买来美貌的娇妻，生下子嗣。不过更令他高兴的是终于调配出了&ldo;苏摩酒&rdo;，多年以来他投身雷家为奴的屈辱，放弃前程的悔恨，背井离乡的孤单，全都在此刻得到了补偿‐‐

苏摩酒，天竺国传说中半神乾闼婆所守护的仙药，能令人返老还童，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它是月麟的全部梦想。

从此以后，地窖外的雉化山馆里，时间平静优雅地流逝着，而谁也不知道就在正屋的地下，一个萌葱稚嫩的生命正在慢慢窒息、枯萎、腐烂、湮灭，谁也听不到他无声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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