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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别云从胸腹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那小画折了起来,当着季澄风这个捕快的面,光明正大地顺进了怀里:“这儿也没什么,走吧,去袁大人的书房看看。”
袁大人书房设在前院最后一进院子,要跨两道横门,四方视野开阔,一看便知,是个可以严防的紧要之地。
书房门前贴着带着青州县衙官印的封条。四品大员的主书房,按律州府衙门是不能搜查的,只能等上面另外派特使过来。
商别云与季澄风对视了一眼,一人踏前一步,一左一右,沿着胶迹将封条小心揭了下来,合力将门推开来。
跟儿子的书房比起来,袁大人的书房就显得肃穆正统地多了。规规矩矩的四方中堂,暗花梨木,两侧暗铜的烛排没有点起来,人一踏进去,便不由自主地觉得沉闷压抑。
季澄风敲了敲堂前的八仙桌:“黄花梨木,袁大人没少捞呀。”
“这位袁大人可是国丈,一件木具而已,有什么稀奇的。”商别云翻检着桌上的公文。
“什么国丈。”季澄风大马金刀坐下了,两只脚架在袁大人的黄花梨桌子上,看着商别云忙活:“听说那位丽妃娘娘从小就被当做后妃培养,没想到正赶上这几次皇权变动,都成老姑娘了,也没赶上一次选秀,还是他多方活动,好不容易献上去的。好歹得宠过两年,混了个妃位,可也没有个子嗣,想必早被圣上忘在一边了。在青州这样的地方,袁大人可排不上名头,多少真正勋贵人家,都看他的笑话呢。”
“你对宫闱之事,倒知道得挺清楚。”公文没什么特别,商别云反身看着书架上的书。
“这种程度的事,天底下可能就你一个人不清楚。老百姓对圣上卧房里面那些事,背地里可都津津乐道着呢。不过也不全是空口胡说,看袁大人的官职就知道了,他这些年,也是谨小慎微,从不冒头,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谨小慎微不一定能说明什么。”商别云拿起桌上的砚台来,嗅了一嗅,又放下了:“还有可能是明哲保身,闷声发财。”
“岫墨,十金一锭,是进上的贡品。”他点了点砚中残墨。
“金子做的不成?”季澄风对这些金贵物件没什么研究,手指沾了点墨水捻了捻,甚至用舌尖尝了尝,没觉出有什么好来,就是挺有股墨香的:“看不出来啊,老东西还是个文人脾气,在这一块儿这么舍得。”
商别云摇了摇头:“岫墨贵,不只贵在墨色乌紫展而柔佳,更贵在没有墨臭,带着一股天然的墨香。真正的文人对这样矫揉铜臭的用物反而很有些排斥。你再看这件书房,砚是普通石砚,笔也只是竹木狼毫,为何单单用这么贵的墨?”
季澄风抱起臂膀来,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听书人,兴致勃勃地等着商别云说下去。
商别云看着他无奈摇了摇头,从桌上随便拿了一本书,展开一页,转到季澄风面前:“况且你看,他平日里看书时的批注,墨色寡淡,显然用的不是岫墨。”
“也就是说——”季澄风拖长了声音,“这位袁老爷,平时用的也只是普通的货色,只有在某些特别的情况下,才会用到金贵的岫墨。可即便是岫墨也没有什么水泡不溶火烧不烂的功用,无非只是香一点。”
商别云眼波无澜,平平地接下去:“特别的情况,或者特别的人。最有可能的,是书信。要看他的信的人,不喜欢寻常墨的墨臭,因而必得用到岫墨。”
季澄风直起身子来坐着,手指上沾上的残墨还润着,他轻轻捻了捻:“砚中残墨还没彻底干透,按时间算算,袁老爷刚用这岫墨写了东西,还没来得及洗尽砚中残墨,便遭逢了灭门之祸。”
商别云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半晌后突然冒出没头没尾的一句:“三百两。”
“什么?”季澄风听清了,可一头雾水。
“三百两。”商别云踱着步,走到书房后窗处,将窗子推开了:“你不是问我得到了什么线索吗?我的线索就是,三百两。”
“我有这么几种猜测。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的是欲盖弥彰,答案就在眼前。澜公子在两个地方现过身,不过在我府上停留的时间太短了,没时间做什么复杂的谜面,因而只有可能是在袁府。”
书房的后窗推开,原来正对着那个干涸的大池。风带着柳梢吹进窗子里,吹得商别云的发丝轻轻绕在脸旁。他接着说道:“此地无银,我开始以为是需要掘地三尺,因而先检查了祠堂等紧要房间的机关。后来一想,此地无银,没有铜臭的地方,说不定,是书房。”
季澄风站了起来,走到了商别云身后,手中掂着半块墨锭,一齐看向窗外:“十金一锭,可不就是银钱三百两。”
“三个字,三重谜面。”商别云喃喃,像是对自己说着:“而且他知道,这个谜面,我一定解得开。”
季澄风没有听清他的低语,将墨锭高高地抛起来,又接在手里:“所以?线索到了岫墨这里,可接下来呢?”
商别云扶着窗框,深深吐息一口,回身一指:“书架靠着的左侧墙面,从右下角处数,左三上七排墙砖,后面有东西。”
季澄风狐疑地上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回身走到墙前,按着商别云说的数了一下,见只是块普普通通的墙砖,手摸上去也没什么缝隙,与周围的墙砖无甚区别,不由狐疑着看了商别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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