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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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与此同时，清军迅速关闭了安庆城门，缉捕营和巡防营的清军已朝军械所赶来。徐锡麟在岳王会的几个拜把兄弟虽策反了部分新军，但被堵在城门外进不来，起义军内外之间的联系就此中断。

陈伯平心知形势危急，命学员军拉出大炮，架在军械所的后厅，取来炮弹装进炮膛，对徐锡麟说道：&ldo;咱们轰击北门城楼，把城墙炸开！&rdo;

徐锡麟见城楼一带民房过于稠密，一旦开炮轰击城墙，附近的民房也将被炸毁，因此马上制止了陈伯平：&ldo;我们杀的是满人权贵，不是汉人百姓，一旦开炮，就将玉石俱焚！&rdo;坚决不让开炮。

片刻间，缉捕营和巡防营的清军纷纷赶到，团团围住了军械所。

徐锡麟和学员军被困在弹丸之地的军械所内，仍然选择坚守，拒不投降。学员们利用军械所的坚固围墙，纷纷爬上屋顶，朝清军射击。双方激战两个多时辰，仍未分胜负。

这一轮激战，学员军的弹药逐渐打光，清军则在重赏之下发起人海战术，轮番地冲击，不知疲惫地进攻。

战至申时，军械所终于被清军攻占，徐锡麟、马宗汉等人负伤被捕，陈伯平中弹牺牲，学员们非死即伤，几乎全军覆没。

作为刺杀恩铭的首犯，徐锡麟被捕后，立即被押入巡抚衙门受审。

负责主审的布政使冯煦和按察使毓朗喝令徐锡麟下跪，徐锡麟却盘腿坐在地上，冷眼瞧着两人，冷笑着说道：&ldo;上午你们两个腿脚倒快，若是走慢一步，现在可就是横躺在地上了。&rdo;

冯煦见徐锡麟到了这个地步，仍然如此狂妄，不禁勃然大怒，喝道：&ldo;抚台大人一向待你不薄，你今日竟对他下此毒手！禽兽尚且知恩图报，你堂堂男儿一个，怎的如此没有心肝？&rdo;冯煦的话，也是毓朗想说的。两人都想不明白，徐锡麟深受恩铭赏识，短时间内被接连提拔，可以说前途无量，何以竟会突然间恩将仇报，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恩铭是一位好官，这一点徐锡麟自然知道。他沉默了片刻，回答道：&ldo;他待我甚厚，这是私惠，我今日杀他，却是公仇。&rdo;

毓朗叱道：&ldo;你既然要行刺抚台大人，平日有的是机会去抚署拜见，为何那时不动手，却偏偏要选在今日，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rdo;

徐锡麟昂首说道：&ldo;抚署是私室，学堂却是公地，大丈夫行事，须令众目昭彰，岂能鬼鬼祟祟？&rdo;他话锋一转，&ldo;我倒要问你，恩铭究竟死了没有？&rdo;

毓朗不假思索地说：&ldo;抚台大人只是受了点轻伤，经医师诊治，已经没有大碍，明日便会亲自来审你！&rdo;

徐锡麟听完这话，好似挨了当头一棒，神情顿时委顿下来。

岂料毓朗又恶狠狠地补上两句：&ldo;你知罪了吗？明日便要剖你的心肝了！&rdo;

这句话一出，徐锡麟顿时释然了。

因为在毓朗的话中，提到了剖心肝这一酷刑。

&ldo;剖心&rdo;之刑，是当时一个十分特殊的刑种，来源于&ldo;清末四大奇案&rdo;中的&ldo;刺马案&rdo;。

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的南京，两江总督马新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刺杀，刺客行刺后的举动非常奇怪，并未趁乱逃离，而是站在原地束手就擒，并且对着人群大声宣称自己是张文祥，唯恐天下不知似的。这便是举国震惊的&ldo;刺马案&rdo;。&ldo;刺马案&rdo;发生后，慈禧颁布懿旨，先后命直隶总督曾国藩和刑部尚书郑敦谨赴南京审理此案，但经过长达半年的审讯，却始终没有查出实情，张文祥刺杀马新贻的动机成了一个众说纷纭的谜团，最终结案也是稀里糊涂。刑部尚书郑敦谨在审结此案后，感叹官场黑暗，竟没有返回京城，而是直接上疏以病乞罢，就此辞官还乡。正因为疑云重重，此案与&ldo;杨乃武与小白菜案&rdo;&ldo;名伶杨月楼冤案&rdo;以及&ldo;太原奇案&rdo;并称为&ldo;清末四大奇案&rdo;。

在&ldo;刺马案&rdo;审结后，张文祥的最终结局是剖腹挖心，用以祭奠马新贻的亡灵。&ldo;剖心致祭&rdo;，就此成为了一个约定俗成的特殊刑种，一旦使用，就必定是用来处死刺杀了朝廷命官的刺客。

如果恩铭没有死，自然就不会将徐锡麟&ldo;剖心致祭&rdo;，但毓朗说出了&ldo;剖心肝&rdo;的话，而且口吻之中满含深仇大恨，言下之意，便是恩铭已经死了。徐锡麟稍一转念，便明白了过来，当即狂笑道：&ldo;你这么说，那恩铭必定是死了！我愿足矣，明日就是千刀万剐，亦在所不惜，何况区区一副心肝？&rdo;

毓朗被徐锡麟的狂笑声震住，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冯煦接着审问道：&ldo;你还有哪些同党？一一招来！&rdo;

&ldo;革命党人多得是，&rdo;徐锡麟回答道，&ldo;唯独安庆府只有我一人。&rdo;

冯煦又问：&ldo;你与孙文是否一党？&rdo;

&ldo;孙文？哼，他还不配来指挥我。&rdo;徐锡麟冷笑着说，&ldo;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担当，莫要牵累他人！&rdo;说完这话，徐锡麟又狂笑了数声，大声喝道：&ldo;拿纸来！&rdo;取来纸墨后，他立即提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下长达数千言的供词。

徐锡麟在供词中写道：&ldo;我蓄志排满已十余年，今日始达目的。本拟杀恩铭后，再杀端方、铁良、良弼，为汉人复仇，乃竟于杀恩铭后，即被拿获，实难满意。&rdo;为了保护巡警学堂那些负伤被捕的学员，徐锡麟又在供词中写道：&ldo;众学生程度太低，无一可用之人，均不知情。你们杀我好了，将我心剖了，两手两足剁了，全身砍碎了均可，不要冤杀学生，是我诱逼他们的。&rdo;最后几句话写道：&ldo;我自知必死，可拿笔墨来，将我宗旨大要，亲书数语，使天下后世，皆知我名，不胜荣幸之至！&rdo;落款为&ldo;光汉子徐锡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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