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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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页）

他总会在关青做饭时走到他身边，他满是伤疤的精瘦的身体散发出蓬勃的热度，那热度又使他身上的味道茁壮的散布在空气里。

最具侵略性的是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他本就暗哑的声音像把被人搁置许久的刀，出鞘时度了锈，铜锈中却依旧流光四溢。

&ldo;吃什么？&rdo;

关青在他说话的瞬间会汗毛炸起，自尾椎骨到头顶都是一阵触电般的颤栗，他低着头不经意回：&ldo;红烧鱼，爱吃么？&rdo;

程悍无所谓地点点头，应一声&ldo;嗯&rdo;。然后转身离开，关青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跟他说话的机会寥寥无几，又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有时二人独处时，关青装模作样地捧一本书，碍于房间里昏昏欲睡的静默，他会忍不住没话找话，

&ldo;我给你读一篇文章，挺有意思的，听吗？&rdo;

程悍这时会叼上一根烟，&ldo;读吧。&rdo;

关青翻来翻去，才发现这有趣的书其实是被程悍猴年马月前扔掉的初中课本，他选了一篇相对健康有深意的‐‐

&ldo;臧克家《官》，我欣幸有机会看到许许多多的&lso;官&rso;，大的，小的，老的，少的……&rdo;

他用主持人播报新闻时字正腔圆的口吻读着这篇文章，不时抬头窥探程悍的神色，才发现在他三心二意的朗读中，他的听众同样神游天外，遥望着屋外山坡的白雪，是一副无论做什么都难以接近的神情。

读到最后，程悍会站起来，&ldo;我睡会儿。&rdo;

这有着冬日温暖阳光的客厅空荡荡，关青捏紧了手中的书页，连多听听他声音这么微小的渴求，都难以实现。

程悍这种生活状态让有子跟他忧心不已，他们都琢磨着让他干点儿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只要别再白天夜里的做梦。

&ldo;他能干什么呢？&rdo;有子忧愁说：&ldo;他一回来，镇上的混混都眼巴巴看着，他那六叔，路上见到我必会向我打听他的现状。我觉得随便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在镇里呆着。&rdo;

关青跟他的想法是不同的，他一方面希望程悍能走出他龟缩的壳，一方面又觉得程悍的龟缩对他是件好事，毕竟他现在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

&ldo;过完年再说吧！&rdo;

&ldo;过年……&rdo;有子思索片刻，犹疑道：&ldo;吃完下午那顿饭，咱去他家陪他吧，让他出来跟咱们过年他肯定不愿意。&rdo;

&ldo;好，&rdo;关青巴不得跟他一起过年，还是单独过，&ldo;你要不方便就别来了。我爸反正过年还要值班，我陪不陪他都无所谓。&rdo;

除夕前一天，程悍终于肯穿上衣服跟他去外面逛一逛。

街头连路灯都挂起了&ldo;阖家欢乐&rdo;的灯串，卖对联和鞭炮的小贩在冰天雪地里起劲儿地吆喝，大红的冰糖葫芦和各种雪糕水果摆在结冰的路面上，拥挤的人潮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熟人，惊讶又好事儿地看着程悍问：

&ldo;小悍哥，买年货啊？三十儿晚上出来聚聚…有事儿？你能有什么事儿啊，呆着也是呆着……&rdo;

关青紧张不安地等待着他的答复，程悍只是笑笑，

&ldo;过年有约了，改天再聚。&rdo;

于是关青后知后觉的发现程悍变了，除了年少的张狂与朝气，连那股痞气都被牢狱生涯打磨干净，他站在人群中，真的像是个积极向上的三好青年。但他与那人告别后嘴角的嘲讽和眼中暗藏的冷意，仍旧让关青提心吊胆。

他们拎着东西回到家，程悍立即脱干净衣服往床上一躺，既没有帮忙的自觉性，也没有即将过年的喜悦。

关青默默收拾好东西，来到他的床边，他看着这具涂抹了阳光的瘦高的身体，从胸膛到腰身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腰腹劲瘦的如同猎豹，他窄胯上包裹的布料下是雄性不容小觑的一团耸起，两条长腿即使放松中依然可窥见肌肉的形状。

这具令男性如此嫉羡的身体，同样有着男性向往的徽章‐‐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伤疤。

而在这所有的疤痕中，唯独那两处枪伤造成的伤疤最不起眼，它们紧邻在人体要害的分毫之差，彰显了主人当时的惊心动魄和极大的幸运。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关青鬼使神差地摸上了腰上的那一小块疤痕，他的指腹刚摸到那一块狰狞，马上有只手力道十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程悍的眼睛微微眯起，幽深的双眸极为锐利的盯着他，而后他好像才认出关青，没事人似的松开手，别过头打了个哈欠，

&ldo;干嘛呢你？鬼鬼祟祟的！&rdo;

关青松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ldo;当时…疼么？&rdo;

程悍转过头，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ldo;当时没什么感觉，过后手术的时候才疼。&rdo;他看到关青苦大仇深的皱起眉，就笑言：&ldo;没见过枪伤吧？要不要摸摸？&rdo;

关青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毫无顾忌，便也故作坦然地摸上他腰处的那道疤，他感受着指腹下的高低与纠结，觉得这块疤在周边光滑的皮肤上极为不和谐，就用指甲抠了抠，妄想能把它抠掉。

&ldo;你摸就摸吧，抠什么！&rdo;

关青面不改色，继续抠着那一小块，问：&ldo;痒吗？&rdo;

&ldo;不痒，&rdo;程悍丝毫未怀疑，还很骄傲道：&ldo;我浑身上下都没有痒痒肉，你抠了也是白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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