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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问了他一句疼不疼,他摇摇头,夏末又立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瓶水给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这么渴。夏末在跑上来的时候,还能冷静镇定地停下来买一瓶水吗?
夏末在他喝水的时候终于移开视线,跟杜文鹏询问情况,他的朋友说的十分轻松。夏末听完沉思了三十秒,转头问杜文鹏,“你让你老师看过片子了吗?”
白净斯文的医生脸色一变,“去你妈哟,跟你弟弟一个德行。”
夏末甚至不为所动,“看过吗?”
“活都是我老师干的,就知道你这个德行。”杜文鹏语带嘲讽地说,但是口气听起来更像一个普通大男生而不是医生了。
夏末再次用眼睛从上到下地扫描了一遍小舟,“他接下来还需要什么检查?他的头好像碰了一下,保险起见也检查一下吧?”
杜文鹏不为所动地摇摇头,“我跟他聊了半天了,我觉得没事。”
夏末不信任地瞥了他一眼,他嘲讽地笑了一声,但是说道,“可以做一些检查。”接着就说了几项可以做的检查项目,几个大夫的名字,然后就大手一挥打发夏末去挂号,看起来支使夏末还让他挺快乐的,小舟几乎都可以脑补出他们高中时候的样子。
夏末略一点头就毫无怨言地跑去挂号了。
“你真是他弟弟?”
小舟正在望着夏末的背影,冷不防杜文鹏在旁边问他了这么一句话。他警惕地转过头来,发觉杜文鹏的视线正在他和夏末的背影之间打转。如果小舟真的是夏末的兄弟,那么这句话也没有暴露什么,如果不是的话也能明白他是知道内情的挚友,而且站在夏末这边。
但是小舟没有买他这个人情,他睨了医生一眼,说道,“堂兄弟。我亲生父母不在了。”--所以夏末这么照顾他。或者也可以随便解释成任何一种含义,他没撒谎,不算撒谎,随便怎么样吧,他就是希望少说几句话。
不过杜文鹏显然被他打动了,嘴里“哦哦”了两声,看他的眼神亲切了许多,再一次撸下去了那张讨厌的医生面具,不再逗他了。当然他以为小舟是夏末家的一个失去双亲的可怜亲戚,他带着小舟去另外一个走廊,路上还主动帮他拿着水瓶,小舟一时冲动真想跟他打听夏末的初恋。但是这个念头随即就被他自己打散了,如果他真想知道,去问夏末就好了。
小舟至少得到了安静,孤儿这个标签总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拒人千里,杜文鹏都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了。他自在地舒服了一会,等着杜文鹏跟其他医生打招呼,尽量不要每过一分钟就往外看一眼。
夏末很快就回来了,面色严肃,但不算严酷,他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杜文鹏,就立刻伸手过来揽住小舟的肩头,扶住他的头,又仔细地看了他一会。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小舟觉得他说的是--好宝贝--但是他不确定,而且又很难为情。
小舟又做了个检查,检查本身并不难受,主要是排队的时间太长,夏末在等待的时间里从惊吓里似乎缓了过来。反正就在小舟已经觉得很自在了,逐渐放松了警惕的时候,他哥哥突然转过头来问他,“你到底是怎么被车撞到的?”
他怔了一下,夏末瞪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幽深,他觉得自己脸上闪过的蛛丝马迹都会被察觉,猜透他怎么回事对夏末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题。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胃里翻腾起来,脚下好像踩着软泥浆。但夏末还在期待地看着他,连杜文鹏都感兴趣地开始打量他,他只好咳嗽了一声开始讲。从第一句话开始就不幸地磕巴了一下,他看见夏末的目光一跳,好像抓住了空气中某只怪兽的尾巴。
他结结巴巴地讲了出租车把他刮倒的经过,讲得干巴巴的。
第一个指出问题的人竟然是医生,他听完就笑出了声,“我见过所有那些刚出完车祸的人,不管受伤严不严重,都会觉得死里逃生,亢奋地逢人就讲自己的经历。你怎么这么闷呢?”
夏末闻言瞥了他一眼,他的心提了起来,夏末倒没说什么,自己沉默地挨着他坐下,跟他一起等着下一项检查。足足坐了有一阵子,小舟觉得好像至少有一年那么长的时间,夏末转头低声跟他说,“你怎么会被车刮倒呢?”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很奇怪,但是要说到底是哪里怪,小舟又说不上来。
没有等他回答,夏末又开口说话了,“你戴着耳机了?在想事情?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
所以以上两次问话其实都是不需要回答的,小舟暗暗地吞了一下口水,低着头有些难为情地说,“只是摔个跟头而已。其实都不应该骨折的,完全是个意外。”
“意外?”夏末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你觉得骨折不严重?”
“他这种骨折并不严重。”杜文鹏立刻插了一句嘴。
夏末抬起头看着杜文鹏,没好气地说,“你们医生本质上跟修冰箱彩电的修理工没有一点区别,修修补补,人在你们眼里跟冰箱彩电也没有区别。”
“但是确实不严重。”小舟小声地帮着医生说了一句。“就算是打球摔个跟头也可能会……”
“打球摔跟头没有骨头扎到内脏的风险,也不会肺部淤血把人呛死,你知道发生车祸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吗?”夏末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高了。
“行了吧你,这么唠叨当心小孩更叛逆。”杜文鹏报复性地又打断了夏末,“你那点基本医疗常识还是我跟你说的呢。”
夏末被噎了回去,脸憋得都有些变色,偏偏瞥到小舟小心翼翼偷看他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伸手安慰地摸了摸小舟的头顶,最后又无法克制地变成宠溺的抚摸,手指暗暗蹭过小舟的耳朵。小舟躲着他的视线,漂亮的薄薄的眼皮低垂着,挺直的鼻梁总是显得很可爱,配上头上的肿包很像一个淘小孩,只不过淘小孩不会忧心忡忡的。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站起来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走回来的时候停在杜文鹏的面前,好像突然才想起来的似的,“你什么时候从瑞典回来的?”
杜文鹏荡气回肠地“操”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挖苦他,“你总是这么够朋友!”
夏末呵呵地笑了,低头看着小舟乌黑的头顶,抬起手掌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来回抚摸,“一会想吃点什么?现在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先去给你买点零食来吃?”
小舟歪头栽在他身上,脑袋在他的肚子上懒洋洋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闭上眼睛享受着夏末慢慢抚摸他的头发。
夏末转头跟杜文鹏聊了一会,他们两个的话题似乎说不完,聊得也很悠闲,夏末一直都在抚摸小舟的头发,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没什么知觉,小舟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宠物犬。那么人类抚摸宠物犬的时候,到底是宠物治愈了人类,还是人类对宠物也有治愈作用?小舟信马由缰地想着,懒懒地琢磨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相互的。而且杜文鹏在这里还挺有用的,虽然他看起来不论哪里都不如夏末,外壳子看起来也很不靠谱,但是他对夏末非常友好,两个人熟的也都快透了,所以大概杜文鹏对夏末也产生了一种镇定作用。要不然小舟总觉得自己是难逃被痛骂的命运的,夏末的脾气上来不发泄够是不会轻易消停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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