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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外公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向海的背,“辛苦你了,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们处理吧。”
向海深呼吸的一口气,挺起胸膛来,这是外公小时候经常做的,嫌他总是低着头不自信,现在这么一拍,习惯又出来了。
他一挺胸,老人都要仰头看他,原本就红了的眼终于抑制不住,泪顺着皱纹流了下来。
“长大了,长大了哦,你要好好的,不要让你母亲失望。”
向海扶过老人的手,带着他进了里屋,又和老人们说明了情况,才离开。
老妇人看着外孙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小孩子呦,不要被压垮了啊。”
坐进了车里的向海没听见外婆说了什么,车开出去一小段,才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他只觉得脑子烧得厉害,所有事情像在他脑海里排了张表,一项项完成了以后,空虚感就一下子浮了上来。
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红得骇人,可任凭他怎么抹眼角,就是没半点泪水。
手猛砸了方向盘一下,他开始毫无章法地四处翻着,最后在屁股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捏着愣了好一会儿,等那股空落落的劲下去了,才打出了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刻意般被拖得很长,耳边车水马龙的声音小了下去,他似乎被困在了手机听筒里,那一声声嘟震得他手都麻,心跳开始一点点加速。
他出门前,忘了把陆见森的脚链扣上。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重复着单调的句子,向海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血都冻结在脉搏里,无法流动。
可手机很快又震动了起来,手比脑子先动,摁了接听键。
先入耳的,是一片嘈杂声,像是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哥?”
“团团。”
“哥,阿,阿姨她,还好吗?”
向海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听着对面的噪音一点点小下去,直到对面只剩下了陆见森的声音。
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哭腔,颤抖着。
“哥?哥你——听得到吗?我,我……”
“你在哪儿?”
“我……我在,在家……”
“团团,”向海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狰狞成恶心的模样,“不要撒谎。”
“哥——”对面人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像他一贯以来那样,一哭就开始拖着长音叫人名,“我,我没有跑,我就是,我就是想去看看,阿姨,我就是想,想,我没有跑走,我没有……”
“站在原地,不要动。”
他挂了电话,这是他第一次先于陆见森一步挂了电话,让他心中突然腾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定位上显示陆见森并没有撒谎,他甚至没出小区的范围,在延伸进来的一条便利商业街上。
陆见森挂了电话,又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掐着手腕,又纠结了一会,把东西塞进口袋里,走出了公共厕所。
那是一根验孕棒。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要出门,向海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那金环不在脚上,大门也没有关上,电梯下到一楼是不需要刷卡的,而他在保安那儿打了照面,随意出入不会有人怀疑到他。
他有的是机会逃走。
可他还是犹豫了,坐在玄关处,发了两个小时的呆,一动未动,就看着虚掩的门一开一合,被弹出来的门闩卡着。
头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磕到鞋柜上时,他终于站了起来,可伴随着眩晕而来的是一阵过于强烈的呕吐感,他都来不及跑进厕所,就在客厅里的垃圾桶里吐了起来,中饭没有吃,胃里空空的,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难受,他只觉得心口烧得慌,可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垃圾桶,迅速扎了口袋,拎了一件挂在旁边的外套,踩了一双拖鞋,就跑进了电梯。
他只是去扔个垃圾,或许再给自己买点胃药,他只是去做这点事而已。
可当他站在药店柜台前等着结账时,看见陈列在架子上的验孕棒,全身一震,窒息感如蛇一般缠绕住了他。
他最近开始变得嗜睡,从前向海叫他醒了以后,他总是会起床四处逛逛,现在他和对方道了别以后,还会继续睡,以致于向海错过了他最近几次呕吐。
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得身体不舒服,但他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不会的,不会的,他的官没发育完整,不会怀孕的。
哪怕这样安慰着自己,陆见森还是买了验孕棒出门了,就在拆盒准备测试的时候,被向海一通电话打断了。
他原本想在电话里和对方说,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结果在接起的那一瞬间却被挂断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人在外面。
陆见森看着眼前的车流,只觉得身体的某一处,疯狂地跳动着。
有了目的地以后,向海的行动开始变得迅速起来,拐弯后就看见蹲在路边的陆见森,他红着眼睛,四处张望着,把自己包成小小的一团,脸都被风吹得泛红。
他把车靠了过去,刚下车,就见陆见森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手捏着手机挡在胸前,眼里全是恐惧。
而他朝前走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眼眶红得彻底,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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