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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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他旁若无人地走上礼堂门前的台阶时并没想到会受到阻拦。

他当然不认识上官峰，却不认为后者不认识他，一旦自己走过去，那个小排长背后的门就会自动打开。江涛并不关心礼堂门外的那些人，许多人堵在这里当然是不正常的，不过处理此类事情是军务部门的职责。

就是那些围观者也没想到上官峰不认识团长，于是江涛径直走过去谁也没提示性地发一声喊。上官峰看到的只是一位他不认识的、既迟到又不按规定着装的首长，礼堂门外的人都瞪大眼睛望着他对此人的反应，他当然不能让他们看他的笑话，以为他不敢拦阻这位首长。

江涛走近了。

&ldo;首长，你迟到了。&rdo;他没有从人口处闪开说道。i却直视着来人，江涛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并没意识到自己被拦在了礼堂门口，还以为这个排长只是想和他搭讪，嘴里就含糊地应了一声：&ldo;嗯。我有点事儿耽搁了。&rdo;

上官峰还是没有闪开。&ldo;按规定迟到了就不能人场。&rdo;他说，目光坚定且隐含着大胆的责备，&ldo;你是首长，应该带头遵守纪律。&rdo;

江涛不能不停下了，同时也清醒了。他先是惊讶：这是哪个连的排长，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中拦他？继而勃然大怒，冲着上官峰吼了‐声：&ldo;滚开‐‐！&rdo;&lso;上官峰被&ldo;首长&rdo;的出言不逊惊呆了，脸色陡变。一种当众受辱的感觉即刻让他浑身发颤，不争气的泪水也一下涌上了眼帘，声音跟着变得又高又抖：&ldo;你骂谁？你叫谁滚开？你你……&rdo;

围观者们此时才看出门道，乱喊：&ldo;他是团长！&rdo;&ldo;你把团长拦住了！&rdo;上官峰知道了面前的人是团长，但他已不能从&ldo;火线&rdo;

上退下来了，团长不遵守规定，还张口骂人，这个团长就不值得他尊敬了！&ldo;团长怎么样？&rdo;他拖着哭腔喊，&ldo;团长就能骂人吗？&rdo;

他干脆横下一条心，发狠道：&ldo;今天我就是不让你进！看你能怎么样？！&rdo;

电影场内的八连连长和军务股长听到吵闹声跑出来，把他从入口处拉开，江涛才进了礼堂。散场时后者差不多把这件事忘了，无非是一个不懂事又不认识他的小排长给他制造了一点不愉快而已。上官峰却没有忘掉团长给予自己的污辱。江涛刚刚回到宿舍，门就被一个人敲开了。

&ldo;是你？！&rdo;愣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这人是谁，脸色难看起来，转身往里走，一边问，&ldo;你有什么事？！&rdo;

上官峰没有受到邀请，还是走进门，站住，不理睬江涛那虚假的要他坐下的手势，灰白的脸上努力保持着镇静和尊严的表情，不让眼泪再次溢到眼窝里。然后，他一字一字将心中酝酿得烂熟的一番话讲了出来：&ldo;团长，我是想来告诉你：你是一个履行军职的公民，我也是一个履行军职的公民，我可以而且必须接受你的领导，却没有义务也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污辱。今天晚上你已经骂了我，那么现在我也要回敬一句‐‐你是个混蛋！&rdo;

说完话，他没有理会江涛的反应，猛地转过身，走了。

江涛又被弄懵了，清醒后那个不知姓名的小排长已经走远。

今天他是第二次被这个人的胆大妄为震惊了。盛怒之下他打电话给三营教导员，让他立即查明八连今晚在团部礼堂门口值勤的排长是谁，明天就让此人从a团卷铺盖滚蛋&ldo;我不大认识他，可能是个刚分来的学生官儿。&rdo;他气得对着话筒大喘，一迭声地叫：&ldo;查清后立即把他退回陆军学院，我们不要这样的人！&rdo;身为团长，团里居然有人敢当面骂自己&ldo;混蛋&rdo;，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营教导员没有把上官峰退回陆军学院，因为那是办不到的，可还是亲自去八连严厉地批评了他。江涛后来虽然仍对上官峰耿耿于怀，却不好对别人再提此事。但是上官峰同团长&ldo;打架&rdo;的事却在全团传开了，渐渐被演义成某种类似武侠小说的东西。他还什么也不明白，就成了a团有名的&ldo;刺儿头&rdo;干部。

有一天他终于想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团呆下去了去年冬末部队接到作战命令，紧急扩编，c团向全师要一批基层干部，上官峰听到消息，马上找教导员报名。不久他就知道了：即便他不主动报名，这次也要被&ldo;支援&rdo;出去，团干部股最早拟定的一份名单里，就有他的名字。第十七章

他是抱着摆脱江涛的目的来到c团的，这个目的实现了；没容他感到轻松，那种来自使他得以离开a团的巨大事变本身的沉重，就蓦然充塞了他心灵的全部空间，黑暗取代了每一缕生命的阳光。

战争的车轮正在隆隆启动。他被任命为c团三营九连三排长的当天全军便开赴南疆，进人持续三个月的战前山地适应性训练。与他面对的新生括相比较，同江涛的冲突已经不算什么了。

这是他步入军营后经历的第二个、也是更困难的一个时期。

母天，他至少有16个小时要带着他的排或者向全连一起进行各种各样紧张的、累死人的训练或演习；夜晚，他躺在侗家山寨吱呀作响的竹床上，意识到自己正集中精力审视和思考那个他还没有认真思考、因而绝对难以理解的事物。后者包含的意义对他个人来说是如此明白，以致他从一开始就无法相信那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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