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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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ldo;你们俩为什么要调到一块呢？&rdo;他问赵光明。

&ldo;俺是一胎生的哥俩儿，&rdo;赵光明壮着胆子说，忽闪着眼睛，看样子也要哭了，&ldo;俺哥俩自小一块长大，娘死时俺们才八岁，她死前跟俺说好的，不管到哪里，俺和光亮都要在一堆儿。……

明天要打仗了，俺哥俩还想在一堆儿。&ldo;上官峰仍旧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调到一个班里。李乐插进来，说：&rdo;排长，你就答应吧，也不是大事。反正他们在哪都是打仗。

……让他们俩在一起，他们心里头可能觉得踏实些。&ldo;。&rdo;好吧，&ldo;上官峰同意了，李乐的话也有道理。&rdo;那就让赵光亮到你们班。&ldo;李乐却不高兴了，赵光亮是个新兵，班里分一个新兵，战斗力自然要受影响。但他还是答应了。&rdo;我无所谓，&ldo;他说，&rdo;赵光亮愿意就来吧，&ldo;一边望着排长，&rdo;那意思是我还必须给八班送去一个人？&ldo;

&ldo;你和八班长商量吧。&rdo;上官峰说。

李乐带着赵氏兄弟走了。上官峰没有再进猫耳洞，他背靠一棵大树，在洞前草地上坐下来，接着又半躺下去。林子里彻底静下来。耳畔树根草丛深处，一只雄性蟋蟀兴奋、响亮、持久地叫着，同前后左右远远近近的虫鸣连成一片；顺着树干的间隙朝坡下望，涧底一道弯曲的溪水被月光照得白花花的，哗哗的流淌声异常清晰地送进他的耳膜，却让他愈发真切地感受到了夜的岑寂。一串杂沓的脚步声从南边林子边缘由轻而重地响过来，他听出是去连部构筑隐蔽部的七班回来了。他们没有到他这儿来，径直走回了本班的宿营处。很快传来了十字镐和圆镐刨土的响声。

七班是在继续挖掘出公差前没有完成的猫耳洞。

最后连这种动静也消逝了。夜声复归于岑寂。他想七班战士们也钻进猫耳洞睡着了……俄顷，又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林子里喑哑地响起来，笔直地向他靠近。借助泄进树干间的条条缕缕的月光，上官峰看清楚了，来人是七班长刘有才。

&ldo;排长，你还没睡着？&rdo;

&ldo;没有。&rdo;上官峰回答，将身子从草地上坐直。

刘有才在他旁边草地上坐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支递给他。

&ldo;不，我不会。&rdo;上官峰拒绝了。从小父母就告诫他一种恶习，直到今天也没染指过。

&ldo;拿着。&rdo;七班长的声音很轻，却很固执，还让上官峰听出了某种并非班长对排长，而是长兄对幼弟才有的感情。这种感觉令上官峰的心温热起来，他不好意思不接那支烟了。

刘有才将另一支烟叼在嘴里，给排长和自己点上火。上官峰试着吸了一口，马上连连咳嗽起来。

有一段时间刘有才一直默默地抽烟。上官峰感觉到他想对自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一支烟抽完了，刘有才好像要说了，却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向他们走过来。

是八班长葛文义和九班长李乐。

&ldo;我知道他们俩没睡。&rdo;葛文义哈哈笑着，对李乐说，话音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高兴。他们也在草地上坐下，拿出烟和刘有才互相让着抽。&lso;后来还是葛文义先开口对上官峰说：&ldo;排长，明天就要打仗了。今儿晚上是最后一夜。咱们几个人能走到一块儿也是缘分。既然都睡不着，不妨凄到一起说说话儿。&rdo;

上官峰微微有些感动，一时又找不出话来回答。从葛文义的话和身边三位班长对他的态度中，他心里陡然增添了某种亲切感和安全感。

没有人说什么。刘有才依然低头沉思。李乐仰面躺倒在草地上，嘴角嚼着一根草棍儿。……还是葛文义接上来说道：&ldo;排长，我们班弟兄们还行，就副班长秦二宝娇气些。……

九班是&lso;二赵&rso;，&ldo;他征求同意似的看了看李乐。&rdo;当哥的赵光明机灵些，赵光亮多少有点儿怯战。不过跟大伙在一起，也出不了大问题。&ldo;他停下来，等候别人接他的话碴儿。可没有人接上来。他等了一会儿，又接着说：&rdo;连长说的那些话你甭当真！咱们营到底是预备队，咱们又是营里的预备队，三排还是连里的预备队。就是真有仗打，弟兄们也不会装熊。……七班长，我说得对吗？&ldo;

上官峰突然激动起来，他明白葛文义他们到他这儿来的原因了。……他想说一声&ldo;谢谢&rdo;，可又张不开口。……他注意到，此刻三个班长都在回避他的目光。

&ldo;排长，你在想什么？&rdo;沉默了一会儿，李乐从草地上坐直，问道。

&ldo;我嘛，……我在想明天的战斗，&rdo;一霎间上官峰有些慌乱，他没料到九班长会提出这个问题，细想才发觉李乐这么做是很自然的。今晚这三个几乎和他素昧平生的人主动走到他身边，坦诚地向他交心，安慰他，他心里这么受感动，觉得他再对他们掩饰什么是不道德的，然而此刻他确实没有想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事情。&ldo;……哦，刚才我在想我的父母，还有我的老师，朋友，&rdo;他改了口，一时冲动得差点儿把柳溪的名字也说出来，后来又止住了，不是不想说，而是害羞。同身边的三个班长比起来，他的年龄还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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