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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这厨子手艺不错啊!
尤其今晚的荷包里脊和樱桃肉,虽然是甜口的,但我这个嗜辣星人居然也可以接受。过来后口味变了也有可能。我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仰躺在塌上回味着。不行这床也太硬了,赶明让春桃多垫几层褥子,也不知道古人是咋受得了,简直比当年军训睡的通铺还难受。
回想刚才用膳时的场景,还真是跟曹雪芹《红楼梦》中黛玉初次进贾府有些相似。刚一落座就有佣人端着水盆和毛巾上来拭手和漱口,阿玛自然坐在圆桌主位,两边第一顺位分别是额娘和多儿,我坐额娘下首,然后顺位是两个姨娘。抱孩子的是侧福晋桂姨娘,怀中女婴是庶出的妹妹,悫惠,还不到一岁大,在开饭前就给奶娘抱走了,没来得及细看,但感觉生在这样的大家庭,非常乖巧可爱,从没见过哭闹。还有一位坐在最下位的是阮(ruan三声)姨娘,阮字是阿玛给赐的名字,意为性格温婉,原是额娘屋里的侍婢,也算刚刚转正,怪不得刚在正厅还没有转换过来主仆身份,阿玛声音稍微提高就自觉站了起来。
古人遵循“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只偶尔听到碗筷碰撞的清脆,夹菜也有很严格的规矩,只有阿玛可以夹盘中最中间的部分,其他每个人都只被允许夹朝向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一顿饭下来,每个盘子都被挖成了太阳花的样子,感觉也是严肃中有点可爱。碗里的米饭是不可以剩的,对于我这个上辈子坚守生酮原则的人,真的好久没有这样疯狂的碳水摄入了。还是得少吃点,不然对不起我这张脸蛋。
翻了个身,团了团暖手的袖炉,今天经历的已经够多,接受的信息量也足够大了,但懊恼于还是不清楚准确的时期。清廷、佟家、多产业、多儿弟弟、两个姨娘、不到一岁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布库射箭、容若哥哥、纳兰家,这一系列名词在脑中盘旋久久,却理不出头绪。唉。当初不该在历史课上写理科作业的,也不该跟同座嘻嘻哈哈开小差的,但凡多听一点,也许这些名词就能有一个阶段性的结果了。
思绪开始飘忽,迷迷糊糊中困意袭来。
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21世纪,一下子是坐在高铁上出差,一边接着电话会议一边喝着冰美式啃着可颂;一下子又跟男友窝在沙发上放着投影看老友记,身边是养了三年的小狗狗四脚朝天呼呼大睡;一下又回到父母家中吃妈妈做的拿手家常菜,陪老爹喝二两白的助兴,唠唠家常话;一下又跟闺蜜去游乐园玩过山车,爬到顶峰却发现前后都是断崖。在直直摔下来的瞬间,在床上惊醒了。我缓缓睁开眼,还是那顶暗色的帘账,还是那个不舒服的硬炕,枕头上哭湿了一大片。结束了起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新鲜感,现在的我只想回到我熟悉的时空中。手里的暖炉不知何时已滚出了被褥,天还没亮,浑身冰冷。不知道春桃是睡在房里还是房外,我不敢出太大的声音,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一会睡一会,真正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做五休二的制度,反正阿玛应该是在朝中,我自顾自穿衣穿鞋,春桃听见动静马上敲门进来替我更衣,被人服侍还略显不适。
“要不我自己来吧,春桃。”
“小姐这是嫌弃奴婢吗?”
“……那你请便吧。今日府上可有什么安排?”怕又弄错了礼法,凡事长个心眼多问便为好。
“老爷和少爷去宫里了,夫人让我不要叫您,说是睡饱了再起来,今日倒没旁的事,过几日,恩,听说纳兰公子要带着新进门的夫人来府上回礼。”春桃说到最后声音越发小了。
“哦,知道了。干嘛不敢说了?我真的没事。”我回头刮了刮春桃的脸蛋,她约莫比我大个三五岁,比我高半个头,却因为地位低下而过早失去了少女应有的纯真,眼中满是克制与服从。
“奴婢不敢。”春桃仿佛受惊般向后撤了一步,半蹲着作揖。我撇了撇嘴,对这个女孩子是满眼心疼。
“今儿没什么事,放你半天假,是出府转转还是在自己房里休息,随你安排。”
“奴婢不敢。”她还是保持刚才半蹲的姿势,没有起身。
我有点恼羞成怒。“怎的是个榆木脑袋?我的话你也不听了,管不了你了呗?”我假装嗔怒。
她有点疑惑又带惊恐地抬起脸来看我,我脸色缓和了些,继续说道:“你就说是上街帮我采买些胭脂水粉,给你几锭碎银子,也放松放松。劳逸结合嘛。”
看她还有犹豫,我继续游说:“我保证不乱跑,绝对不出府。真的,前日到现在脑袋还晕乎着。我也打算老老实实躺一天。有什么事我会差人去找老胡的,你放一百个心。”
“那,那谢谢小姐了,奴婢给您磕头。”
“别别别别别,这算啥恩德就磕头,这地有多硬我可是知道的。”我连忙跨过去扶她。
“对对,春桃给小姐上了药再说,这额头还有点淤青的,您也是,老爷夫人定舍不下罚您,又何必折腾自己。”
害,这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不懂规矩只好往大了整么,我心里暗自想着,抬手摸了摸额头,确实还没完全消肿。
等头上敷了药膏,随便进了点白粥和小菜,春桃出府后,我也打算在这府中遛一遛,看看这大观园到底什么样子。
春桃前脚刚迈出去,我就从中厅的案头上扯了张宣纸,磨了点墨把毫笔沾湿,打算围着这宅子画个平面图看看能不能多摸出点线索。一个满清时期官员的宅子,跟西藏或者仓央嘉措能有什么关联吗?联想到魂穿到这个世界的经历,看似毫无关系中恐怕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需要一个个去攻破。这么多年剧本杀可真不是白玩的,说走就走。
出了卧室门我发现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院子不大,并蒂栽着两颗树,可惜北京还没破春,有些光秃秃的没生出新叶来。除我这两天呆的主卧外,左右各有一个偏殿,一个是书房,另一个琴房。果然大家闺秀啥都得精通。左侧书房案头的书画字帖大多整整齐齐摞着,我看着书桌上临摹的帖子,莫名觉得眼熟。几篇满文中夹杂着汉文字帖。仔细看看,竟有好几篇是张即之的《佛遗教经》!这不是同我小时候练字时抄写的字帖,是一个内容么?看到这里我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回首在书架上翻找起来。果然,也是个佛缘极深的孩子,小小年纪书架上尽是般若波罗蜜心经之类的著作。这也算是找到一些和正主的联系和线索。
想到昨天我那样的举动,怪不得吓坏了爹娘。这正主,本应该是个文静内敛的性子,估计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大小姐,哪像我一样能在主厅堂哐哐给全家人磕头的。抬手摸了摸额头上已经被吸收了的药膏,尴尬地摇了摇脑袋。
右侧偏殿的琴房就大概晃了一圈,古琴我是真的不会,虽然自己小时候学的是小提琴,也算都是弦乐?随便摆弄了两下,音色是真的不错,不过琴谱都看不懂,既不是五线谱也不是简谱,横七竖八不知道画了些啥。唉,最好别让我弹琴,肯定会穿帮就要被当成妖怪打死了。想到这里不免一个机灵,悻悻退出了琴房,偶然发现琴房的耳房还有连着一个小厨房,只有十平米左右大小,估计有时候大家也是分开进餐的。
自己的院子出门右转,隔着一个花鸟隔间就应该是多儿的院子,也是一样的结构,只不过院中是些射箭或者练习拳击的玩意。房里有个嬷嬷带着一个年轻的婢女在收拾,看到我双双屈膝行礼,我也屈膝回礼,并没有说话。
这边院子套院子,我一边走一遍凭借方向感画图,大概林林总总画了数十个院子。除了两个姨娘住在同一个院子外(阮姨娘在桂姨娘院子里的偏殿住),阿玛额娘住在当中的大院,大院前的一个院子是大堂,也就是我昨天磕头的会客厅,主卧后面是阿玛的书房,书房的左侧院子是全家共用的饭厅,饭厅后耳殿穿过去连着后厨,然后是一个五百平左右的花园,我边琢磨边画着,发现这是个四四方方的五进院落,左右还各有偏殿。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去北京玩儿,雍王府也就不过五进吧?感叹道这家果然贵族权势!
走进两个姨娘的院子时,恰巧看见小宝贝在被大姨娘抱着晒太阳,下午三四点阳光刚好不刺眼,小手手咿咿呀呀地比划着。见我来了,姨娘迎上来说道:
“萩儿来了啊,快来坐。王姨,给重新换盏热茶。”
说着就抱着小妹引着我去主室,跟阮姨娘不同的是,这位姨娘(那天听母亲唤她明香)虽年龄也不大,但应该是娘家身份也不错,入府也比阮姨娘早些,已经有些主子的样子了。坐定后我凑过去看看小乖仔,接过来抱了抱她,比我想象中轻很多,一岁多一点的小朋友水灵的不行,粽子似被包裹着,并不哭闹,像个乖巧的小玩偶一样好奇的眼睛咕噜噜转。
“要向你萩儿姐学习知道的不?”桂姨娘也凑过来逗弄她,
“一岁的小朋友哪里听得懂哦?”我笑着说,悫惠抓住我一根手指不肯放。
“听得懂听得懂,萩儿姐姐优秀。我们悫惠命苦,以后还望做姐姐的多帮衬着些。”
桂姨笑笑抬起头看了看我,不知怎的,我从她的眼中读出了几份讨好和哀求。
也是,虽然已经是个主子,到底生出的也是庶出的孩子。我点了点头道
“都是姊妹,应该的。妹妹长大一定出落得明亮动人。”
又坐了一下,眼看日头有些偏西,怕春桃回来寻我不着又该着急,就想着告辞回去了。呆了这一个小时也没见到阮姨,听桂姨娘说是帮衬着母亲出府做些采买去了。
在府中转了这么半天,也没找见正门在哪,感觉兜兜转转哪里都是院子,佣人倒真的不少,各处都有人在忙活,见到我也都屈膝唤一声大小姐,给人感觉还真的有点轻飘飘的,只不过这我再屈膝回礼,一天下来膝盖就有点受不住了。也许古人主子不需要回礼吧?以后这些礼数还是少些的好。
正想着,转角来到了一个之前没转过的地方。一整面木质凭栏上雕刻着花鸟山水图,镂空图案惟妙惟肖,所有棱角都被打磨的异常光滑,凑近了居然还有丝丝香气。这块木头起到一堵墙的作用,高约一米八,长约七八米,厚约三十厘米。这一天天的也太豪奢了,我以为这么大的院落已经够震惊我了,没想到却还是被这块由单根木头打造的雕花板给吓到了,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通,一边摸来摸去一边跟自己念叨
“这得长多少年的树横截面能做成这样啊?”
“大小姐?”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啊?”专注研究树木横截面的我被吓得差点闪到脖子。
回头看,是管家老胡。昨晚饭前见过一面。
“哦,老胡啊,我这,等春桃呢。闲着没事看看这块,不错。木头不错,呵呵呵呵。”
“这块上等金丝楠木是圣上念咱们老爷护驾有功,特意赏赐的,十年前就立在府前做屏风了,小姐您小时候就是扶着这块木头学走路的。”说到圣上,说到老爷,老胡肃然起敬地向左上方抱了抱拳,自豪地说道。回头看我时,略有三角的眼睛中透露着精明和警觉。
感觉这个老胡精的很,害怕再暴露出什么,我胡乱搭了两句话,就谎称身体不适,赶快灰溜溜逃回了自己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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