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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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我想‐‐你这人很有看人的眼光。这东西只有善于从经验中学习的人才能掌握。你的店我只去了两三次，但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找的人都很不错，又会用他们。&rdo;

我默默地听他讲下去。

&ldo;选老婆的眼光也有，婚姻生活迄今为止也一直风平浪静。有纪子也和你过得蛮幸福，两个孩子也都是好孩子。对此我表示感谢。&rdo;

看来他今天喝过量了。但我什么也没说，只管默默听着。

&ldo;我想你恐怕还不知道，有纪子自杀过一回。吃安眠药。抬进医院两天没醒过来。当时我以为完了，全身发凉，呼吸都像没了，以为必死无疑，眼前一片漆黑。&rdo;

我抬脸看岳父，&ldo;什么时候的事？&rdo;

&ldo;二十二岁时候，大学刚毕业。男人引起的。和那男的都已订婚了。一个无聊人物。有纪子看起来老实，但很有主意，脑袋也够用。所以，我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和那么个无聊人物搅和到一起。&rdo;岳父背靠壁翕龛柱子，叼烟点上火。&ldo;但对有纪子来说，那是第一个男人。大凡第一个，多多少少谁都要出差错。问题是有纪子受的打击大，想自杀不活了。自那以后，那孩子就同男人断绝了所有往来。那以前本来是个相当积极的孩子，但那件事发生后就很少外出了。寡言少语，总是闷在家里。想不到和你相识交往以后，变得非常开朗，人整个变了。是旅行途中遇上的吧？&rdo;

&ldo;是的，在八岳。&rdo;

&ldo;那次也是我劝的，差不多硬推出门的，我说一定得旅行一次。&rdo;

我点头道：&ldo;自杀是不知道的。&rdo;

&ldo;觉得还是不知道好，一直没有提起。不过差不多也该是知道的时候了。你俩往后日子还长，好的坏的最好大体了解清楚。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do;岳父闭上眼睛，朗上吐了口烟。&ldo;由我这当父亲的说是不合适，不过她确实是个好女人，我是这么看的。我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看女人的眼光自以为还是有的，女人的好坏一眼就看得出。同是自己女儿，长相倒是妹妹好，但人的禀性截然不同。你有看人的眼光。&rdo;

我默然。

&ldo;对了，你是没有兄弟吧？&rdo;

&ldo;没有。&rdo;我说。

&ldo;我有三个孩子。你以为我对三个一视同仁？&rdo;

&ldo;不知道。&rdo;

&ldo;你怎么样？两个女儿同样喜欢？&rdo;

&ldo;同样喜欢。&rdo;

&ldo;那是因为还小。&rdo;岳父说，&ldo;再大些，就会有倾向性。对方有，我们也有。这你很快就会体验到的。&rdo;

&ldo;是吗？&rdo;

&ldo;也是因为对你我才说，三个孩子里边我最喜欢有纪子。这么说对另两个是不合适，但确实如此。和有纪子对脾气，信得过。&rdo;

我点点头。

&ldo;你有看人的眼力。有看人的眼力是非常了不起的才能，要永远珍惜才是。我本身自是一文不值，但并非只生了一文不值的货色。&rdo;

我把已醉到相当程度的岳父扶上梅赛德斯。他一坐进后座，便叉腿闭上了眼睛。我拦出租车回家。回到家来，有纪子想听父亲和我说了什么。

&ldo;也没说什么正经话，&rdo;我说，&ldo;父亲只是想和谁喝酒。醉得挺厉害，不知道回公司还能不能工作，那个样子。&rdo;

&ldo;总是那样。&rdo;有纪子笑道，&ldo;大白天喝醉了，在总经理室沙发上午睡一个小时。可公司居然还没关门。所以别担心，由他去吧。&rdo;

&ldo;不过好像没以前那么能喝了。&rdo;

&ldo;是啊。你大概不晓得，母亲去世之前，怎么喝都绝不上脸，无底洞一样。也是没办法啊，都要上年纪的。&rdo;

她新做了咖啡，我们在厨房餐桌上喝着。为幽灵公司当名义上的创办人的事我没有讲给有纪子听，怕她知道后为自己父亲给我添麻烦感到不快。想必有纪子会说：&ldo;从父亲手里借了钱的确不错，但那个和这个是两回事。再说你不是连本带息都还了么！&rdo;但问题没那么简单。

小女儿在自己房间睡得很实。喝罢咖啡，我把有纪子拉到床上。两人脱光衣服，在明晃晃的天光下静静地抱在一起。我花时间给她的身体升温后探了进去。但这天进去后我一直在想岛本。我闭目合眼，权当自己此时抱的是岛本，想象自己正进入岛本体内，随后汹涌地一泻而出。

冲罢淋浴，我重新上床，打算睡一会儿。有纪子已完全穿好了，见我上床，马上来身旁吻我背部。我闭上眼睛，一声不响。由于我是想着岛本同她做爱的，所以不免有些内疚，遂闭目沉默。

&ldo;嗳，真的好喜欢你。&rdo;有纪子说。

&ldo;结婚七年过去了，孩子都两个了，&rdo;我说，&ldo;差不多该到倦怠期了。&rdo;

&ldo;是啊，可我喜欢。&rdo;

我抱过有纪子，并开始脱她的衣服，脱去毛衣和裙子，拉掉内裤。

&ldo;喂，你莫不是还来一次……&rdo;有纪子吃惊地说。

&ldo;当然再来一次。&rdo;

&ldo;唔，这可要写进日记才行。&rdo;

这回我尽量不去想岛本。我搂紧有纪子，看有纪子的脸，只想有纪子。我吻有纪子的嘴唇、脖颈和辱头，射在有纪子体内。射完后仍搂着不动。

&ldo;嗳，你怎么了？&rdo;有纪子看着我说，&ldo;今天跟父亲有什么了？&rdo;

&ldo;什么也没有。&rdo;我说，&ldo;完全没有。只是想这么亲热一会儿。&rdo;

&ldo;好好，随你怎样。&rdo;说着，她仍让我待在里面，就那样紧紧搂住我。我合起眼睛，身体紧贴她的身体，不让自己跑去别的地方。

抱着有纪子的肢体，我蓦然想起刚才从岳父口中听来的她自杀未遂的事。&ldo;当时我以为完了……以为必死无疑。&rdo;说不定只要出一点点差错，这肢体就会消失不见的，我想。我轻轻抚摸有纪子的肩、发、辱房。暖暖的，柔柔的，又实实在在。我的手心可以感觉出有纪子的存在，至于这能持续存在到什么时候，任何人都无由得知。有形的东西倏忽间就了无踪影，有纪子也好，我们所在的房间也好，墙壁也好天花板也好窗扇也好，注意到时都可能不翼而飞。接着，我一下子想起了泉。一如那个男的深深伤害有纪子一样，我大概也深深伤害了泉。有纪子其后遇上了我，而泉大概谁也没遇上。

我吻了一口有纪子柔软的脖颈。

&ldo;睡一会儿。&rdo;我说，&ldo;睡醒去幼儿园接小孩儿。&rdo;

&ldo;好好睡就是。&rdo;她说。

我只睡了很短工夫。睁开眼睛，下午三点刚过。从卧室窗口可以望见青山墓地。我坐在窗边椅子上，怔怔地望那墓地，望了许久。我觉得很多景物都以岛本出现为界而前后大不相同。厨房里传来有纪子准备做晚饭的声响，在我听来竟那般虚无缥缈，仿佛从辽远的世界顺着管道或其他什么传来的。

随后，我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宝马去幼儿园接大女儿。这天幼儿园好像有什么特殊活动，女儿出来时已近四点。幼儿园门前一如往日停着一排擦得一尘不染的高级轿车，萨伯、美洲虎、阿尔发&iddot;罗米欧也在其中。身穿高档大衣的年轻母亲从车上下来，接过孩子，放进车里回家。由父亲来接的只我女儿。一看见女儿，我就叫她的名字，一个劲儿挥手。女儿认出我，也挥起了小手，正要往这边跑时，发现坐在蓝色梅赛德斯260e助手席上的小女孩儿，便喊着什么朝那边跑去。小女孩儿戴一顶红毛线帽，从停着的汽车窗口探出上身。她母亲身穿红色开司米大衣，戴一副足够大的太阳镜。我赶去那里拉起女儿的手，对方冲我微微一笑，我也回了个微笑。那红色开司米大衣和大太阳镜使我想起岛本‐‐从涩谷跟到青山时的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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