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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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车子更深入山中，接着出现了几条小岔路。各个岔路的入口处，竖立着各旅馆的招牌。我们接连不断地驶过一个又一个招牌，最后在山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新招牌，上面写着&ldo;回廊亭&rdo;三个字，而招牌的角落写着小小的&ldo;一原亭&rdo;。

我在旅馆前下了车，但没人出来。踏入纯日式的玄关，我喊了两声。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脚步声，旅馆的女主人从右边的房间走了出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这是第一道关卡，若过不了这一关就什么都别提了。

女主人恭敬地将两手放在膝前问道：&ldo;是本间夫人吗？&rdo;

女主人的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脸上化了浓妆，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要说她三十多岁也不奇怪。我不由得升起一股嫉妒的感觉。

&ldo;是的，卧室本间ju代。&rdo;保持强硬的姿态，我得维持符合外表年纪的衰老气息才行。我一个人在镜子前不停地反复练习，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吗？虽然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

两人之间一阵空白之后，女主人眉开眼笑地说：&ldo;久候您的大驾光临。那么远的旅途，您辛苦了。&rdo;

望着她的表情，我有种胜利的感觉。女主人未有丝毫起疑。

脱下鞋进入旅馆之后，女主人一脸亲切地笑说：&ldo;马上就带您进房间。我们奉命为您准备了个很好的房间。&rdo;

&ldo;不好意思。&rdo;说完我低下头，持续微笑着。&ldo;有关房间的部分，我有个不情之请。&rdo;

&ldo;啊？&rdo;女主人一脸吃惊的表情说：&ldo;您有何要求吗？&rdo;

&ldo;一个小小的要求。&rdo;我微笑低着头，又装腔作势地抬起头说：&ldo;外子之前住过这里，跟我说过从他当时住的房间往外看，景观非常棒，因此叫我来时也一定要住那间。&rdo;

&ldo;是吗？这样的话，我们就依您的吩咐安排房间，请问是哪间房？&rdo;边说，女主人的眼角露出些许不安。

&ldo;我先生说是&lso;居之壹&rso;。&rdo;

我一说完，她明显地惊慌失措。&ldo;是&lso;居之壹&rso;嘛？如果您希望住那间是无妨，不过……&rdo;

此时，女主人的脑海里一定乱糟糟地不停打转。该静静地听客人的请求呢？还是先说清楚，免得日后节外生枝？&ldo;居之壹&rdo;正是她头痛的症结，我决定暂且解除她的烦恼。

&ldo;您是介意以前发生过的事，是吧？没关系的，这我都清楚，但我还是想住&lso;居之壹&rso;。我听出租车司机说，旅馆已经重新装潢过了，不是吗？&rdo;

救援奏效。女主人放心地小声叹息道：&ldo;是的，原来您已经知道了。真的可以吗？重新装潢后，那儿还没人住过呢！&rdo;

&ldo;我要是介意那种事的话，早活不到这把年纪啰！请带路吧！&rdo;

女主人终于点头答应。&ldo;好的，这就带您去。当然，&lso;居之壹&rso;早已收拾干净，随时都能入住。&rdo;

&ldo;很抱歉，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rdo;我稍稍鞠了个躬。

女主人带路，朝房间走去。其实即使她不带路，这个地方我也十分熟悉。旅馆中间有个中庭，呈四合院的建筑样式，别馆与本馆相连。从距离本馆最远的一栋起，分别取名为&ldo;居&rdo;、&ldo;路&rdo;、&ldo;叶&rdo;、&ldo;荷&rdo;，其中的房间分别取名为&ldo;路之贰&rdo;、&ldo;叶之叁&rdo;等等。而我要求的&ldo;居之壹&rdo;则是位于最面的边间。

从本馆到别馆，有条长长的回廊通道，回廊的两旁有几扇窗户，可以眺望四周景色。从本馆走到最深处&ldo;居之壹&rdo;的路上，左手边有个中庭，回廊便以逆时针方向蜿蜒。中庭里有个大水池，回廊其中一段就是跨越水池的桥梁。

穿过几栋建筑物之后，我们走到最里面的&ldo;居&rdo;栋。这一栋有两个房间，面对中庭的就是&ldo;居之壹&rdo;。女主人走在前面领我进入房间，顿时，我闻到一股新装榻榻米的味道。

&ldo;让我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一下吧！&rdo;

女主人也发觉空气里渗着糙席的味道，然而我还是婉拒了。因为现在是三月，外面的空气还很冷。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尽快一个人在&ldo;密闭的房间里&rdo;独处。

女主人将房间的设备、电话的使用方法以及随时有热水洗澡等等大致说明了一下，礼貌性地说了声&ldo;请休息&rdo;后即欲告退。我向她鞠了躬之后连忙叫住她：&ldo;请问，一原家的人还没到吗？&rdo;

&ldo;是，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他们订的晚餐是六点半。&rdo;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才刚过了五点。

&ldo;晚餐前您可以先去泡汤。这会儿公共浴池里没人，一个人泡汤可舒服的呢！&rdo;

&ldo;哦！真的吗？那我非去不可啰！&rdo;尽管嘴里这么回答，但这次我是进不了大众池的。

女主人再度道了声&ldo;请好好休息&rdo;，随即离去。等完全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后，我赶紧把木门锁上。

拉开了和式纸门、步出走廊，我透过玻璃窗眺望四周的景色。除了树叶的颜色从秋天换成了春天之外，其余的景色，大致和那天没有两样‐‐我记忆中那幸福无比的一天。然而，此刻我的心情又如何呢？可以说宛如从一块乌漆抹黑的抹布里，挤出了一滴滴的脏污与恶臭。

回到房里，拉上纸门，这么一来才不会有人瞥见我的身影。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全身无力，浑身瘫软地跪了下来。总算走到这一步了！想到接下来的事，我坚强地告诉自己决不能就此气馁，我必须奋战下去、坚持下去。

我拉过皮包，取出一面镜子，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圆圆的镜片里，映着张白发苍苍的老妇面容。两颊松弛，眼尾堆着一条条深深的皱纹，怎么看都像是年过六旬的老太婆吧？镜里的容颜再度让我鼓起勇气，但不可否认，此刻我的心情感到特别孤寂落寞。

女主人说晚餐是六点半，那时，一定会碰到一原家的人。在高显先生的告别式上，我以这身装扮出现时，当时会场一团乱，应该没人注意到我，但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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