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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着大烟泡的深夜,白毛风带走了洞中的金银细软,将人分作两拨:一拨人是自己,带着一个熟悉地形的赶车匪徒及保镖净空发痴叫不醒,赶着一辆马车,从白云峰北坡下山,绕道蒙古阴山;另一拨人由老妖狼带队,九尾妖狐崔小玉领路,带着阴山一窝狼的旧部与暗杀帮残存匪徒,马车上载着众多的金银珠宝,从白云峰西坡下山,直奔蒙古阴山。
白毛风思忖:万一黑猫侥幸未死,说不定,真能找到自己呢,哪怕这种可能只有万分之一,他也决不允许老妖狼等人跟在自己身边,要知道,他输不起啊。
如今,白道高手云集,己方势单力薄,且多人受伤,一旦被柳三哥等人追上,有可能全军覆没,要是那样,那可真是输惨了,输得连希望都没了,更遑论报仇雪恨了。
他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能牺牲仅剩的这点儿血脉,这点儿本钱,只要血脉在,本钱在,就有希望在。
两拨人马这么一分,若是黑猫真个死里逃生了,白毛风无异于将追踪的目标,全部引向了自己,老妖狼这拨人便能轻松脱身了。
道上混的人,都是明白人,所有的人都感动之极,只是不说而已,在这种时候,语言显得极为苍白无力。就连心生嫌隙的瘸腿狼,刹那间,也尽弃前嫌,对白毛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九尾妖狐当时一定要跟着白毛风走,说是死也要和帮主死在一起,白毛风勃然大怒,给了他一记耳光,道:“住口!真不吉利,你是我帮中兴的最后一滴血脉,承上启下,继往开来,靠的就是你!老四,你不能死啊,懂吗!你要千方百计的活着,辅佐新帮主,以图东山再起。你要是事儿没办利索死了,本帮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九尾妖狐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脚,失声痛哭,一时众匪尽皆默然。
白毛风抚着崔小玉的头,道:“别婆婆妈妈啦,老子又没死,哭啥哭,况且,要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吧,鹿死谁手,难说得紧哪。”
白毛风的良苦用心,老妖狼了然于胸,感动得眼眶都湿了,能让老妖狼眼眶湿润的事,好象这是第一次。
临行时,白毛风关照老妖狼道:“迎欢啊,记住,跟柳三哥要斗智,千万不可与他斗力,看来‘七杀天罡阵’并不是万能法宝,千万不可蹈本帮主的复辙啊。”
老妖狼道:“帮主的教诲,在下铭刻在心,永志不忘。”
于是,两拨人马,在暴风雪之夜,分道扬镳了,走了没几步,这两拨人马就再也看不见对方了,就连马儿的嘶叫声,也被怒吼的风雪吞没了。
为老妖狼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铁杆心腹,他叫傻大个,个子高大,象黑瞎子似的,长着一张红红的圆脸,一对眯细眼,眼角挂着点白色的眼屎,老是面带微笑,说话瓮声瓮气的,看上去憨厚老实,没人会把他当成坏人,不过,看上去绝对是一个缺心眼儿的主。这只是外表,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傻,至少,对上下长白山大道小路,没人比他更熟悉了,连常年在山林里转悠的老猎户,采参的老把头,都不见得有他能耐。
他赶的那辆车是两个轮子,是东北农家常用的那种款式,车厢结实,全是木头打造,车厢前入口处挂着块棉帘子,赶车的就坐在棉帘前的车座上,两匹健马,喷着鼻息,在风雪中挣扎行进,怕马走岔了,傻大个从车座上跳下来,牵着马,趟雪前进。
车厢较为宽畅,车内坐着白毛风与叫不醒。叫不醒盘腿而坐,喃喃作声,念着佛经;白毛风则裹着破旧的羊皮袄,头戴狗皮帽,脸上蒙着一块褐色的有蛀孔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活象一个上了岁数的患病的山民。
车厢外风雪在呼啸,风雪时不时地拍打着棉帘子,白毛风听着叫不醒的念经声,在车辆的摇摆颠簸中,睡着了,一觉醒来,风声停歇,打开窗子,见天色微明,下着鹅毛大雪,马车在小道上辚辚前行,白毛风心中大喜,这场大雪,将他们经过的足迹,尽皆覆盖,估计那只催命的黑猫是找不到自己了。
傻大个坐在车座上,赶着马车,白毛风问:“到哪儿了?”
傻大个道:“快到白河镇了。”
白毛风道:“绕开白河镇。”
傻大个道:“道不好走啊。”
白毛风道:“不好走的道才安全,绕开走。”
傻大个道:“是。”
他将车赶到了小道,天上依旧下着大雪,马车在小道的积雪上颠簸行进,两轮马车的两个轮子高及人胸,虽则积雪足有一尺多厚,行进却也无妨,只是速度慢了点,两匹马儿拉着马车,全身冒着热汗,鬃毛上挂着冰雪,却依旧奋力趟雪向前。
天色大亮,雪终于停了,云开日出,前面有一处白桦林,林边有两辆马车,一辆侧翻了,另一辆马车停在路旁,树上拴着四匹马,几个人围着侧翻的马车,正忙乎着呢。
傻大个道:“当家的,前面有两辆车,一辆车好象翻了。”
白毛风道:“有几个人?”
“象是四个人。”
“当心点,别惹事,快点儿离开,不要是四海镖局设下的暗桩吧。”
“这个,小人有数。”
傻大个赶着马车,来到侧翻的马车旁,见雪地里插着一杆枪,这四个人,有一对中年男女,形似夫妻,身形矫健,带着两个后生,四人均各身佩刀剑,显见得是练家子。四人站在马车旁,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中年汉子上前唱个喏,问道:“大哥,这附近可有修车的铺子?”
傻大个吆喝着把马车停下,道:“吓,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哪有啊。车坏啦?”
中年汉子指着路边的两辆车,道:“是啊,一辆车车轴断了,翻了,另一辆车,车轮烂了,也走不了啦,这可咋整。”
傻大个问:“这大冷的天,不在家待着,你们去哪儿呀?”
中年汉子道:“白河镇。”
傻大个笑道:“早就过啦,还白河镇呢。”
中年汉子道:“嗨,走岔道了?!这道儿真不好走,把马车都跑坏了。”
那婆娘一双眼睛,骨碌碌盯着傻大个看,道:“大哥,你也去白河镇吗?我们马车也不要了,跟着你的车走得了,免得再走冤枉路,真是的。”
傻大个忙道:“咱可不去白河镇。你们就往回走吧,到前面的松树林,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去白河镇,往右拐,去黑河镇,咱可是要往右拐,走的不是一条道啊。”
中年汉子道:“大哥,你就给带个路吧,咱亏待不了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散碎银子,就要往傻大个怀里塞,傻大个推拒道:“这个钱,咱可挣不了,咱爹犯病了,去黑河镇上找郎中看病呢,要没啥事,一准给带路了,况且给的银子又多,不去成傻子啦。对不起,去不了呀。”
说着,鞭杆儿一扬,吆喝着马儿,往前赶了。
原来,那对中年夫妻便是岳三溜夫妇,两个年轻后生则是欧阳文与欧阳武,他们被柳三哥甩掉后,生怕三哥有个闪失,便随后跟来了,先是到了延吉的四海镖局,一打听,知道柳三哥压根儿就没来过,霸王鞭已带着镖师去长白山寻仇了,岳三溜寻思,柳三哥肯定也去长白山了,于是,他们便又赶往了长白山,由于道路不熟,走岔了道,途中遇上傻大个,见他不肯带路,也没办法,只得收拾收拾行李,将马匹备上鞍子,四人骑上马,舍下马车,准备去白河镇找修车的工匠,将马车修好了再说。
傻大个赶着车离开白桦林,白毛风始终将车窗移开一条缝,倾听车外的动静,岳三溜与傻大个的对话,他都听清了,不过,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儿,问:“傻大个,刚才那几个小子,你看象是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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