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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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1页）

花子房屋内最有特色的是一溜南北大炕，也称通天大炕，两炕之间摆一四仙桌，一只圆筐悬在牌桌上端，屋内弥漫旱烟烟雾，四人打麻将，几个老对手徐德龙、徐大肚子、霍老损、米醋作坊老板，一个独眼乞丐伺候着。

徐大肚子抓一张牌然后打出，扔进悬吊的筐里唱道：&ldo;红头绳儿系肚腰（九条）麻将歌，此俗见《赌徒》张西庭著。（山东文艺出版社）牌歌下同。！&rdo;

霍老损抓牌，拿在手里犹豫一下，扔进筐里，五音不全地唱牌：&ldo;兰花院里赌吃嫖（白板）！&rdo;

&ldo;回龙，单粘白板！&rdo;徐德龙高声地喊道。

洗牌，码牌，打骰儿、开门，霍老损报风圈道：&ldo;北风起！&rdo;

徐德龙抓完牌，便扣下不看，等着和了。

&ldo;四爷牌这么快？&rdo;霍老损嘟哝一句，抓牌打出闲张道，&ldo;东家一到把账交（东风）！&rdo;

徐德龙抓起一张牌，用大拇指肚轻轻摩擦与滑动，唱道：&ldo;六娘奶子鼓多高（六万）！&rdo;

&ldo;吃！&rdo;霍老损吃牌道，&ldo;两眼毒毒盯着你（二饼）！&rdo;

&ldo;响声吵醒四姑娘（四饼）！&rdo;徐大肚子唱牌道。

&ldo;和！四饼。&rdo;徐德龙喊道。

独眼乞丐跐着凳子摘下筐，将麻将倒在桌子上，玩下一场，徐德龙给独眼乞丐一枚五角硬币。

花子房窗外，放哨的两个乞丐在窗下，倾听里屋的唱牌声：

&ldo;大风刮来黄金条！&rdo;

&ldo;公主抛下绣球来！&rdo;

&ldo;不是冤家不聚头！&rdo;

&ldo;原来姐夫摸进房！&rdo;

刀螂脖子乞丐赞道：&ldo;唱得真好听！&rdo;

&ldo;谁赢啦？&rdo;狗头稍脑乞丐问。

&ldo;啊！啊！&rdo;刀螂脖子乞丐哈欠连连，挤出句极粗俗的话，&ldo;俩卵子打架，与鸡巴没关系。&rdo;

&ldo;呲，没关系。&rdo;狗头稍脑乞丐顺着刀螂脖子乞丐说，&ldo;三毛愣星都出来了。大毛出来二毛愣撵，三毛愣出来亮了天。啊！天放亮喽。&rdo;

东方天际，日出前景象总让人心情敞亮。

麻将局最后的时刻，庄家霍老损输得精光，怨恨道：&ldo;北风北，坐折腿！&rdo;掷出骰子。

&ldo;到了圈，不管谁输谁赢，都不玩了。白天，花子房人多嘴杂，万一抖落出去……&rdo;米醋作坊老板说。

&ldo;有人要坐桩坐折腿呢！&rdo;徐大肚子玩笑说，&ldo;人家坐折腿，咱得奉陪呀。大不了，到西安（辽源）煤矿找南蛮子去。&rdo;

霍老损牌打得谨慎，沉默不语，到了出牌，唱得没底气：&ldo;高高大大门前站（三条）。&rdo;

&ldo;三条？三条和！&rdo;徐德龙又喊，差不多一夜都是他一个人在喊和。

徐大肚子查验徐德龙的牌，嘴说着：&ldo;门，不清；幺，不断，大叉、掌子，是和啦。&rdo;

霍老损撸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给徐德龙，说：&ldo;就这些！&rdo;

&ldo;别把蛋碴子掏出来呀！&rdo;徐德龙拿在手上掂了掂说，&ldo;倒可先拿回去，账嘛先欠着。&rdo;

蛋碴子指鸡肚子里的小蛋，他这样说掏出蛋碴子意为最后血本。单巴细语的霍老损豁然粗壮起来，道：&ldo;门缝瞧人……四爷，留着下回你输给我吧！兄弟告辞！&rdo;

徐大肚子提醒赢家徐德龙说：&ldo;别忘了规矩。&rdo;

&ldo;我差点忘了，&rdo;徐德龙从面前钱撂子抽出五元钱说，&ldo;给输干爪人的盘缠。&rdo;

&ldo;我宁可爬着回去！&rdo;霍老损断然拒绝。

第二十四章骰子石棺（2）

玩了一宿，腰里鼓溜了，头也胀大了，徐德龙去剃头。街头围着布篷的剃头挑子，立柱上挂着一顶四喜帽，盆中的热水在炭火的烘烤下蒸着雾气，一句俗话起源于此，剃头挑子一头热乎。不假，挑子的另一头要带着大件小件工具，譬如板凳、火罐、木梳、镜子、剃刀、剪子等。如果走街串巷，剃头匠口不喊，摇晃手里的唤头，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

&ldo;留什么头？&rdo;剃头匠问。

&ldo;我这几根头发，家雀都不敢落，能剃什么头？&rdo;徐德龙幽默道，&ldo;当然是光头。&rdo;

剃头匠先给徐德龙围上白布单，然后在鐾刀布上哧哧鐾刀，嘴也没闲着：&ldo;特混骑兵队陆队长真尿性……&rdo;

尿，在东北方言中应用很广泛：尿包‐‐意志薄弱；尿嚎嚎‐‐神态了不起；尿鞧‐‐发懒撒娇；尿子则是指不正经的人。尿性在这里是说顽强了。

&ldo;与日本宪兵队长角山荣比刀技……角山荣即将砍下去的刀突然停住，那个陆队长输了，倒输得英雄，你不砍，我自己砍，挥拳砸向刀刃，砍伤自己的胳膊。&rdo;剃头匠鐾刀很娴熟，唰唰唰，声音让人听来十分惬意。

&ldo;谁砍谁伤与咱何干，你剃你的头。&rdo;徐德龙不感兴趣。

剃头匠给徐德龙刮脸，耳唇儿、眼皮、鼻孔刮得娴熟精细，然后掏耳、按摩。

&ldo;剃剃刮刮，掉了几斤分量，轻巧不少。&rdo;徐德龙给侍候舒服道。

&ldo;拔一罐子？解乏。&rdo;剃头匠还有服务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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