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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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ldo;想吃点什么？&rdo;

&ldo;我吃不下。&rdo;云昭说话坦诚，一颗心，浓墨重彩地肆意涂抹扭曲着，但脸上表情不多。

&ldo;那就聊尾生抱柱，不是想聊吗？&rdo;陆时城真的不强求，车子停下，反正下雪，开不快，没地方好去。

&ldo;我不想说了。&rdo;云昭那点情绪一断，接不上。

他看她一眼，这一眼，说不上来的寒意森森，陆时城说：&ldo;那男人你认识吗？&rdo;

&ldo;不关你的事。&rdo;云昭知道他说的谁。

陆时城幽幽又瞥她：&ldo;别装傻，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他想上你，要不然呢？跟你个穷大学生献什么殷勤？&rdo;

这么尖锐的几句，逼着她承认事实。

&ldo;你长点脑子。&rdo;他淡淡说，&ldo;云昭，你记住了，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长辈朋友同学，只有男人，除了没发育的小朋友，他们都把你当女人看，你别这么孩子气，遇人遇事一定要多长个心眼。&rdo;

云昭忽然觉得无比疲累，错在她，她该在什么位置自己不清楚吗？当好他的小宠物，闲来逗弄，忙时冷眼。是啊，她没心眼，否则也不会跟他平白无故搅合到一起。

她想走正确一步，陆时城能拉回去三步，错三步。

今天，自己来到底是为的什么呢？云昭又觉得茫然，捉奸吗？她哪里配，没这个资格，师出无名自取其辱作茧自缚……她长这么大也没像此刻，一股脑地想到那么多成语，每一个，都是先人为她量身打造的无上智慧。

&ldo;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忙，&rdo;他继续说，可接下来顿泰迪好半天，死生隔久，那一腔内热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尽，他每每想云昭最后的绝望，脑子是麻的，亡灵不得安息--

陆时城失眠几夜，黑胶唱片放着，窗帘鬼魅地在眼睑下动。

可人却偏偏还是一张极冷性的脸。

&ldo;这几天，我情绪不太好，事情也多，圣诞节答应你的事我没忘，只是不想找你。刚才应酬，想放松一下玩两把多少自在些，没别的想法。&rdo;

解释的不轻不重，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刻意诚挚的。

这就是他，在她跟前不存在费劲巴拉的隐瞒或者修饰，肯说清楚，代表在意着她的想法。

雪细密温柔地下，冷冽的，陆时城忽然意识到那座孤坟十七年里不知道覆过多少场雪了，一场白头，一场春风，那么安静，跟死去的姑娘是那么地像。

人间无你，就此别过。

云昭的眼睛在晦暗车里照样清亮，不含杂质，风吹不乱雨打不皱。

&ldo;你情绪不好，就喜欢找女人发泄对吗？&rdo;

&ldo;以前是。&rdo;他承认的也够利索，给出留白，希望云昭别那么蠢。

换平时，陆时城一定会紧跟促狭问她是不是吃醋了，为那无伤大雅微不足道的陪客。

转过身，翻出给她事先买好的礼物‐‐一款女士腕表，连带着自己的旧打火机，&ldo;别拒绝，我希望你手里能有件我的旧物。&rdo;搁在了她膝头，不容置喙。随后，他打开话匣子：

&ldo;我祖父藏书很多，多年前，我在他书房看过一篇墓志铭，是父亲写给早夭女儿的，里头说：土接亡叔之墓，风接西莹之松，冀尔孩魂，不怕幽壤。唯恐自己心爱的女儿感到害怕，如今我再细想这几句，那些活着不被人爱也没有所谓亲朋故旧的人，形影相吊，又该怎么办？我前段时间去探望一个故人，埋在不为人知的荒草地里，孤零零的，昭昭，我替她难过。&rdo;

陆时城像冷静的叙述者，他说他难过，情绪只在心底如烟火明明灭灭。

拔地而起谈到死亡，红尘中那一点点曾有的交契早被时间轰炸得粉身碎骨。

&ldo;尾生抱柱说的是从一而终，至死不悔，&rdo;他嘴角甚至泛起不清的笑意，&ldo;你敢吗？昭昭，你敢做尾生吗？痴情的等一个男人，比如等我。&rdo;

这么问，真是贪心又下作，可坦坦荡荡，他凭什么？张嘴就来套人青春？

&ldo;那你敢做尾生吗？&rdo;云昭扬头。

&ldo;我做过一次了，昭昭。&rdo;陆时城转头，久久凝视她，&ldo;当然，我想我还有机会再做一次，可我得先确定我这回能等来心上人，比如你。&rdo;

云昭鼻子倏地酸了，她说：&ldo;陆时城，你等来了也不在乎。&rdo;

&ldo;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rdo;

&ldo;我知道。&rdo;

&ldo;就因为你跑浮世汇，见我身边有女人所以觉得特别失望是吗？&rdo;

云昭毫不示弱：&ldo;我身边有个男人，你不觉得失望吗？&rdo;

&ldo;我想揍你。&rdo;他眼窝陷得深，眉峰愈高，眼皮子下头有看不清的一抹郁青。

怎么舍得揍她呢？也不过是抬起手扯了扯她的腮肉。

陆时城降下车窗，雪灌进来，毫不在意，在冷飕飕的风雪漫漶里点烟，他垂下眼，&ldo;你还小，经历太少，也许觉得恩爱的夫妻或者恋人之间，事无巨细都可以分享，道理没错，但你换个角度想，你跟你爷爷感情也很深不是吗？有些事，是不是觉得也不能和爷爷说？说了也说不清？&rdo;

手指伸出窗外，掸落烟灰。

怎么办，他对她的感情一点都不假，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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