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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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里弄非常狭窄，被这么一部大车挡在入口，骑兵若不下马，绝难过去。骑兵们踌躇片刻，放弃了这个目标，重新回到大街上。

逃出生天的赵彦顾不得喘息，开始发足狂奔。这次不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里弄路上留下了一串血红的足印，而在足印的旁边，早就有另外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红蹄印，尚未干涸。

董承仰望宫城大门，上面漆黑一片，似乎无人值守。他让随从喊宫城司马开门，可是半天都没有回应，正当董承心中疑惑的时候，一个东西从城头被抛了下来，骨碌了几圈，恰好停在董承脚边。

董承心中觉得有些不妙，他亲自提着灯笼俯身去看，发现那是一枚人头。人头的面孔很熟悉，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向董承询问自己是否能从长水校尉升任九卿。

&ldo;种辑？&rdo;董承朝后退了一步，面色大变。手里的灯笼剧颤，里面的蜡烛几乎站立不住。

城头骤然灯火大起，盔甲铿锵，一下子涌出来十几个人影。借着城头火光，董承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麻子脸。

&ldo;满伯宁，果然是你……&rdo;

随从警惕地举起了佩刀，董承却在瞬间恢复了镇定。满宠这个人韬略深沉，靠王服未必制得住这条蝮蛇，这一点当初董承就有所预料。此时他既然出现在宫城之上，说明已经觉察到了董承的计划。

看来种辑围攻邓展失败被杀，就是出自满宠的手段。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皇帝如今在杨修的守护下；而王服的部队，仍旧是许都内最强大的武装集团。只要这两点拢住，就算满宠和邓展占据了皇城，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ldo;董将军深夜不归府休憩，漏夜赴宫中不知有何事？&rdo;满宠居高临下地问道。

董承仰头喊道，袍袖一拂，俨然有重臣气象：&ldo;满伯宁，何必惺惺作态。我今日奉衣带诏讨贼，翦除jian党。尔等为虎作伥，还不早降。&rdo;

&ldo;这可真是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份诏书，说董将军您聚众谋反，着许都卫立行剿灭。&rdo;满宠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卷暗黄色嵌边的诏书。&ldo;不知京中诸军，当奉何者诏书为准。&rdo;

董承冷笑道：&ldo;请来陛下当庭圣断，不就知道了么？&rdo;这个满宠站在城头优哉游哉，看起来不着急，于是他也乐得拖延时间。等到皇帝与王服都到了，大义与武力俱全，不愁打不下区区一个宫城。

他们一上一下，就这么对峙着，彼此都心中笃定。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董承心中一喜，转头望去。

来的人却不是皇帝，而是王服，而且他只有单身一人一骑，浑身星星点点都是血迹。

&ldo;董将军……&rdo;王服在马上大喊道，&ldo;西凉军进城了！&rdo;

董承开始还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有些茫然。可再一仔细思忖，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王服身上的血迹、西凉军进城，还有满宠得意的表情……他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这些散碎的迹象足以让他瞬间推想出隐藏其后的关节。

想不到那个满宠居然兵行险招，说降了与曹氏仇深似海的张绣，这可是之前怎么也算不到的变数。面对悍勇的西凉骑兵，即便是曹操的中军都难以占到便宜，遑论王服那区区几百游兵散勇。

苦心孤诣调空许都兵马的计策，就这么被满宠一招无中生有给化解了。

王服正欲靠近董承，却不防城头跳下一个人来，挺剑直立，挡在他的马前：&ldo;王将军，我早想与您切磋一下。&rdo;

王服勒住缰绳，望着眼前这位一脸怒相的男子，不禁苦笑道：&ldo;只消几支弩箭就可解决，你又何苦动手。&rdo;邓展拔出长刀，正色道：&ldo;王将军出身名家，剑法号称许下第一。今日我已斩杀种辑，与足下已是除死方休之势，何不倾力一战？&rdo;然后他用刀在自己脚下画出一条笔直的长线。

这是武者的邀战。王服知道多说无益，便从容下马，用衣襟下摆擦干剑上的血痕。两人各自举剑为礼，然后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口中叱咤，二剑铿然相交。

董承没再对王服投以更多关注，他再度仰起头，表情开始变得扭曲：&ldo;满伯宁，你果然有胆子，竟然敢走出这招险棋。曹孟德若知道，以他的多疑，只怕你也难以身存。&rdo;

城头火把飘摇，满宠的表情看起来飘忽不定。面对董承的质疑，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去，将手里诏书投下城去，朗声道：&ldo;董承接旨。&rdo;

董承的肩膀微微颤抖，从得知西凉军入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崩溃了。但身为大汉车骑将军的尊严，不容许他在敌人面前失仪。他俯身从地上捡起诏书，展卷读之，里面无非是些陈词滥调，但让他分外惊心的是，落款盖的玺印方圆四寸，上有&ldo;受命于天既寿永昌&rdo;八个字。

传国玉玺？

这方玉玺自从被徐璆送回许都后，一向是由皇帝贴身带着，如今却盖在了满宠拿来的诏书上。难道说，皇帝也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吗？不，不是皇帝被控制了，而是皇帝本来就在他们的控制中……董承的思维在飞速转动。

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传过，董承身后的几名随从突然表情一僵，随即一一倒在地上。他们都是董府里潜藏的硬手，每个人都能以一敌十，可现在却被一招击杀，暗中的那名高手，着实可怖。

面对惊变，董承头都没有回，只是负手长长叹息一声：&ldo;贤侄，我该猜到是你。若非是你，满伯宁纵有泼天的胆子，又怎敢袒露都城引狼入室。&rdo;

一个年轻人抛着骰子笑眯眯地从黑暗里走出来：&ldo;董伯父，我这一注投的，可还算中规中矩？&rdo;

&ldo;陛下可还好么？&rdo;董承答非所问。

杨修躬身道：&ldo;荀令君一直在司空府为陛下讲授经学，如今该说到《咸有一德》了。&rdo;

董承闻言哈哈大笑：&ldo;&lso;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rso;好一篇《咸有一德》！荀令君挑选这一篇，果然有深意！&rdo;他笑声突然一敛，瞪着杨修道：&ldo;只是我不明白。你父亲是大汉名臣，你为何要反投曹氏，可是贪慕权势？&rdo;

杨修慢慢走到董承身旁，停下脚步，温和的面容陡然变得睚眦欲裂。他靠近董承耳边，一言一顿道：&ldo;贪慕权势，害我父亲入狱几乎送掉性命的，又是何人？&rdo;

董承的表情骤然僵住了，他的镇定一直到现在方才龟裂。

第五章建安五年：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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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这句话说的乃是伊尹为臣之道，应当上辅天子，下济黎庶。群臣当一心以事君，如此政事方能为善。这里的一心，就是一德的意思。&rdo;

荀彧耐心地讲述着，他的声音醇厚而温润，丝毫没因为长篇大论而变得枯涩。这一刻，他忘掉了政治的纷扰，像一位认真严谨的学者，全身心地投入到解经治典中来。

&ldo;所以这一句为上为下，便是《咸有一德》的要旨精秘所在。陛下，您可明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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