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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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乱过一阵，才能谈入正题。小王的话很从容，先谈愿意做这笔生意，又是刘不才所介绍，更加不敢怠慢。接着便表明那些短枪送谁送谁，最后加了一句：&ldo;洋规矩向来如此，要请巡查老爷用得满意了，我们再谈生意。&rdo;

&ldo;你们孙老板好会做生意。只要货色好，价钱巧，我们这笔生意做定了。&rdo;陈世发拿起一把短枪，翻弄了两下，蓝光映日，耀眼生花，不由得技痒，&ldo;我们先试试看。到后面去。&rdo;

这是要打个垛子，试试准头。刘不才固然心里嘀咕，小王也不免大起恐慌，因为短枪的装卸，虽已纯熟，但他却未开过枪，如或打不准，甚至由于心慌的缘故，或者震动抖落，或者走火伤人，不但这笔生意受影响，整个把戏怕也要拆穿。

因此，小王当机立断，决定推辞。推辞要有个理由，那就只有唬他一唬，&ldo;巡查老爷，不瞒你说，打枪我不会。为啥呢？夷场上的规矩，要有照会，才准开枪，不管是在什么地方，规矩一样。我没有照会，所以从来没有打过枪。不过，&rdo;

他捡起一把枪说，&ldo;拆拆装装，我可经得多了。&rdo;

一面说，一面便&ldo;献本事&rdo;。这一下，果然把陈世发给唬住，将打垛子的事搁在一边，要小王教他如何装卸。消磨了个把时辰，天色已黑，陈世发摆酒招待，同时正式开始谈生意。

此中有两件事要细细磋商，第一是价钱，第二是交货。事情本来就麻烦，而谈这样的生意，更加麻烦，因为假的要谈成真的，同时还要迎合刘不才的意向，所以小王真个每一个字出口之前，都要细想一想。

总算刘不才的意向是摸到了。小王设身处地为他想一想，态度上自然是要偏向陈世发，因此，自己就得想办法将他要做给陈世发看的态度，烘云托月地显得格外明白才对。然而也不能一味迁就，事事卖刘不才的帐，那就显得假了。自己也有自己要顾到的宗旨，这个宗旨是帮老板做生意，&ldo;千肯万肯，蚀本不肯&rdo;，所以别的话都好说，刘不才帮陈世发杀价钱，他就要极力争辩了。

长枪开价每枝24两银子，说起来是不贵，小王早已表明：&ldo;刘先生介绍来的生意，不敢开虚价。&rdo;可是陈世发未曾开口，刘不才先就不肯答应。

&ldo;小王，我跟你不太熟，你们孙老板晓得我的，你尽管核实再减。&rdo;

&ldo;我知道，我知道刘先生跟我们老板的交情。就是为此，才开的实价，实在没有办法再减了。&rdo;

&ldo;做生意那里有说一不二的？皇帝的金口，也不一定作数；你总要顾顾我的面子。&rdo;

小王呆了半晌，显出极为难的神气，好半天才说，&ldo;既然刘先生这么说，我减一两银子。&rdo;

&ldo;一两？哪个要你减！&rdo;

&ldo;实在是我不敢作主。这样，&rdo;小王答道：&ldo;刘先生跟我们老板当面谈好不好？&rdo;

这是替他开路，不过说得早了些，刘不才很见机地接口：&ldo;我哪里走得开？好了，价钱我们先不谈，谈交情。能不能把嘉兴那票货色拨过来？&rdo;

嘉兴何来什么&ldo;货色&rdo;？小王是早就想好了托词的，随即答道：&ldo;能把嘉兴的货色拨过来，彼此都方便，可惜不行！&rdo;

&ldo;为啥呢？&rdo;

&ldo;那批枪埋在土里，一定生锈了，起出来好好收拾过，用药水砝一砝蓝，加上一层油，做得好可以冒充新货。不过卖给别人可以，刘先生介绍来的生意，我们这样子做法，将来还要不要做人？&rdo;

听得这话，陈世发连连点头，他们这番做作，无疑地已骗得他快死心塌地了。小王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而口头上却越发慎重了。

&ldo;刘先生，这一层要请巡查老爷体谅，我们只能在上海交货。&rdo;

&ldo;上海交货？&rdo;刘不才看着陈世发，一脸的失望，&ldo;这不是麻烦？&rdo;

&ldo;是啊！不过，&rdo;陈世发转脸问小王说，&ldo;你们能不能护送过关卡。&rdo;

&ldo;怕办不到。&rdo;

&ldo;这，&rdo;陈世发指着桌上的枪说，&ldo;又怎么拿过来的呢？&rdo;

&ldo;东西少，好想办法。多了就不成功。&rdo;

&ldo;刘先生！&rdo;陈世发问道：&ldo;怎么办？&rdo;

刘不才紧闭着嘴不答，是拿这件事当作自己的绝大难题的神气，眨眼咬唇，做作了一会方始开口：&ldo;办法是有。只怕你不放心我。&rdo;

这表示要他亲自到上海去一趟。小王了解他的用意却不敢敲边鼓，怕弄巧会成拙，只很关心地注视着陈世发。

这下是陈世发遭遇了难题，他的表情也跟刘不才差不多，到头来终于说了句：&ldo;刘先生！我相信你。&rdo;

小王有如释重负之感，这下他可以敲边鼓了，因为就生意来说，这也是解除了他的疑难和责任，不妨怂恿，&ldo;刘先生能去一趟最好。&rdo;他说，&ldo;价钱上头，请刘先生当面跟我们老板谈。有交情在，一切都好商量，不过我们做伙计的，作不来那样的主。&rdo;

&ldo;是啊，刘先生，我请你去，就是要请你替我做主去谈价钱。不过，现银子我没有。你请过来！&rdo;

陈世发将他领到自己卧室中，从床底下拉出来一张长条形的画箱，箱子里又有小箱子，而且不止一口，有描金的，有紫檀的，还有洋式的铁箱。

&ldo;这些东西，本来是要缴上去的。从前我都是这么做，这两年比较懂事了，想想太傻，所以拿它压了下来。你是识货的，你倒看看！&rdo;

刘不才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本册页，是八张恽南田的花卉，再拿起一轴条幅，看封签上写的是：&ldo;神品，倪迂拜石图&rdo;，钤着一方项子京的图章。

&ldo;不必再看了！都是好货。&rdo;刘不才问道：&ldo;这一箱画你拿它怎么处理？&rdo;

&ldo;抵枪价。&rdo;

刘不才沉吟了一下说：&ldo;我想一定够了。你开张单子给我，我到上海托人估了价，回来再商量。&rdo;

&ldo;估什么价？你带了去就是了。&rdo;

&ldo;不！&rdo;刘不才说，&ldo;第一，东西太贵重，我担不起责任，第二，这只画箱很累赘，也不好带。都等我到上海去商量好了再说。&rdo;

&ldo;也好。&rdo;陈世发说，&ldo;要走就要快，你明天就动身。&rdo;

&ldo;好的。&rdo;

答应是这样答应，刘不才其实不愿这么匆匆而行，因为朱家的眷属，还得有个安排‐‐这几天功夫，陈世发已经对他相当信服，只看这一次能放他到上海，就可以料定，自己说要到嘉兴去，接家眷，他亦不会不同意，只是怕他说一句：&ldo;宝眷接到这里来好了。&rdo;那一来岂不是自己找麻烦？因而决定，暂不说破，相机行事。

在这片刻功夫，小王一个人也在默默动脑筋，已经想了一个办法，可以与刘不才密谈。所以等他跟陈世发一露面，便即说道：&ldo;刘先生，小桂芳那天来看孙老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诉了好些苦。孙老板要我告诉你。&rdo;说着，看了陈世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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