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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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ldo;今天就睡在这里好了。&rdo;松江老大留客，&ldo;明天再好好玩一天，难得相聚。&rdo;

刘不才本想早早将陈世发送走，但以朱大器的态度莫测高深，也觉得有留陈世发再住一天，将事情作个归结的必要。

因而帮着挽留，陈世发这夜就歇在怡情老二家的客房中，仍旧是刘不才为他作伴。

其时是深夜两点钟，明月在天，清光如水，大家都舍不得睡，松江老大便关照重新泡茶，端三张藤椅，邀朱大器与孙子卿促膝深谈。

&ldo;老孙，我现在可以跟你说实话了。最初，我实在不愿意&lso;他&rso;替淮军帮这么大一个忙，后来想想：第一、要为大局着想；第二、不能拦人家自新之路；第三、程学启的交情；第四、不可以耽误你们的机会‐‐&rdo;

&ldo;慢来，小叔叔！&rdo;孙子卿打断他的话问，&ldo;你说，我们的机会是啥？&rdo;

&ldo;这还用我说吗？&lso;行得春风有夏雨&rso;，总归有好处的。&rdo;

&ldo;我知道。&rdo;孙子卿说，&ldo;好处要有大家有。小叔叔，这个第四点，你用不着摆在心上。&rdo;

&ldo;老孙！你真正是好朋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一层我们先撇开不谈，光是前面的三个理由，我就不能拦陈世发做这件事。不过，你们去做，与我无关。为啥呢？我觉得没意思，李中丞既然看不起我，我倒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rdo;

孙子卿这才明白：&ldo;话说回来，我倒不是帮李中丞说话。&rdo;

他说，&ldo;李中丞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不然也不会托程学启来奉请了。&rdo;

&ldo;这一层，老孙，你对官场到底还隔膜，李中丞心里何尝真心想请我去帮忙？王雪公这一派，都是他所忌的，说仰慕我，不过是一句好听的话。连程学启都蒙在鼓里，只有我，什么人的心思都不用想瞒我。&rdo;

一直沉默着的松江老大忍不住了，&ldo;你们说点啥？&rdo;他摇摇头，&ldo;我一点都不懂。&rdo;

&ldo;是这样的‐‐&rdo;等孙子卿将李鸿章上奏，说&ldo;江苏吏治，多趋浮伪巧滑一路，自王有龄用事，专尚才能，不讲操守，上下朋比，风气益敝，流染至今&rdo;这一段话，讲了给他听以后，松江老大立即表示：&ldo;小叔叔是对的！这就是讲义气，也是讲骨气。&rdo;

&ldo;老大到底是爽快人！&rdo;朱大器大为欣慰，&ldo;晓得我的心。&rdo;

&ldo;现在我也晓得了。小叔叔跟王雪公的交情不同，这样的态度是应该的。老大，&rdo;孙子卿说，&ldo;我们当然也站在小叔叔这边。&rdo;

&ldo;不！不！&rdo;朱大器急忙摇手，&ldo;这就缠到隔壁帐里去了。

你刚才说得不错，我跟王雪公的交情不同，你们又没有做过官，受过王雪公的提拔，何必来抱这个不平？太没有道理了。&ldo;

&ldo;小叔叔的话不错的。&rdo;松江老大点点头，&ldo;江湖上各交各的。我们自然不必拍李中丞的马屁，不过也不必对他有成见，看事说话。&rdo;

&ldo;对！看事说话，我就是这样子。&rdo;朱大器说，&ldo;至于陈世发，这个人不但有血性、有骨气，而且粗中有细，实在是块好材料，我想留他下来，这方面，你们要帮我劝。&rdo;

&ldo;那还用说，自然照你的意思做。不过，小叔叔，&rdo;孙子卿问道：&ldo;你留他下来，预备派啥用场？&rdo;

&ldo;那要看他自己的意思。愿意做生意做生意，愿意做官，我将来替他在浙江想办法。&rdo;

&ldo;浙江的话还早。&rdo;

&ldo;也不早了。长毛的气数差不多了。&rdo;朱大器停了一下说，&ldo;等你们的事情先办好，我要托刘三爷把小张跟孙祥太约了来，好好谈一谈。我本来不是做官的人，江苏的官更不想做，还是在杭州搞点名堂出来，不管怎么样，总是替家乡效力。&rdo;

话说到此，朱大器的想法已经完全表明。而在孙子卿，觉得眼前就有件事要谈清楚。

那就是陈世发用来抵作枪价的一箱古董字画，孙子卿的意思是，找黄胖来估了价，自己人喜欢收藏的，照价纳费，等完全处理以后，除去枪价以外，盈余如何分配，请朱大器主持。

&ldo;敬谢不敏！&rdo;朱大器说：&ldo;我已经说过，这件事我不插手了，有好处我也不敢领。我想，大家都是好朋友，哪个也不会争多论少，请你跟老大商量。不过，我局外人说句题外之话，老大帮里的弟兄很多，要多分些。&rdo;

孙子卿跟松江老大至亲，小王又是他的&ldo;自己人&rdo;，所以听朱大器这一说，很慷慨地答道：&ldo;既然小叔叔这样说，除了刘三爷的一份以外；其余都归老大好了。&rdo;

&ldo;刘三爷我也可以替他作主，不必分。盈余怕不会多，一分就没有了。&rdo;朱大器又说：&ldo;我倒还要劝老大，这笔款子不要打散，弄个什么事业，让弟兄们大家有口苦饭吃。分到每人手里，三两五两的，两顿酒、一场赌，到头来依旧两手空空，没啥意思！&rdo;

&ldo;小叔叔这两句话是金玉良言，我谨遵台命。不过，&rdo;松江老大很坚决地说：&ldo;刘三爷的功劳最大，那里可让他白辛苦？

小叔叔前面的两句话，我就只好心领了。&ldo;

&ldo;无所谓，无所谓。刘三爷光棍一个人‐‐&rdo;

一句话未完，突然触发了孙子卿的灵机，是由&ldo;光棍一个人&rdo;这句话上来的，&ldo;小叔叔，老大，&rdo;他抢着说，&ldo;我有个主意。单子上提两样东西出来，归刘三叔，这两样东西，刘三叔一定用得着。&rdo;

&ldo;噢！&rdo;朱大器很有兴味地问：&ldo;什么东西他用得着？&rdo;

&ldo;那要查起来看。&rdo;孙子卿将刘不才交来的那份目录，凑近鼻端，就着月光仔细看了一遍，欣然说道：&ldo;有了！有一双金镶玉的翠镯，一对玛瑙花瓶，提出来送刘三叔。&rdo;

&ldo;太重了一点吧！&rdo;朱大器问，&ldo;你先说，怎么对他有用？&rdo;

&ldo;拿来做聘礼。刘三叔不要再打光棍了。&rdo;

&ldo;好！&rdo;松江老大脱口赞成，&ldo;我亦早有此意，想替刘三叔好好做个媒，只是一时没有适当的人。&rdo;

&ldo;只有慢慢来。&rdo;朱大器说，&ldo;时候不早了，散了吧！&rdo;

于是朱大器跟孙子卿作一路而行，刘不才仍旧留在那里。

第二天破功夫陪陈世发观光，从吃早茶开始，一直到看完夜戏才回来‐‐依然是以怡情老二为女居停，宵夜聚谈的亦是不多不少的原班人马。

&ldo;程学启这方面，真所谓欢迎之不暇，这原在我意料之中，不过，兹事体大，一时难有定论，也是实在情形。&rdo;孙子卿说，&ldo;现在要看陈老弟的意思，是先回去；还是再在上海玩几天？&rdo;

&ldo;谢谢！我要回去。&rdo;陈世发又转脸说道：&ldo;刘三哥不必再辛苦了。好在来去也很方便，有事随时可以接头。&rdo;

&ldo;不！我还是送你去。不然我不放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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