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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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这一说，朱大器知道了。大丰是上海上第一家大米行，老板娘实在是老板，快40岁的一个寡妇，生得一张银盆大脸，做生意精明无比，因而才有这么一个外号。

&ldo;原来是大丰的老板娘。&rdo;朱大器说，&ldo;老虎我倒不怕，大不了价钱上吃亏点好了。我托老孙去问问价看。&rdo;

孙子卿的回话，令人沮丧，粉面虎一口回绝，说连一千石都没有，根本不肯开价。但他另外打听到一个消息，却颇为离奇，说粉面虎有一个面首，就是李小毛。

&ldo;李小毛？&rdo;朱大器诧异地，&ldo;是孙祥太的徒弟李小毛？&rdo;

&ldo;一点不错。&rdo;

&ldo;他不是青帮开香堂活埋了吗？&rdo;

&ldo;那是骗骗孙祥太的。&rdo;孙子卿说，&ldo;兵荒马乱的辰光，&lso;十大帮规&rso;不免要打折扣，孙祥太的面子圆过了，也就是了。&rdo;

&ldo;不必谈这些了。&rdo;朱姑奶奶插进来说，&ldo;要谈两件事，第一、大丰有没有米，第二、李小毛在粉面虎面前，吃不吃价？&rdo;

&ldo;当然有米，李小毛也当然说得动话。不然，我何必托他？&rdo;

&ldo;那好！我们来想想看，托个什么人？&rdo;

&ldo;七姊，&rdo;朱大器问&ldo;托小张行不行？&rdo;

&ldo;小张怎么行？当初祸从那里起，李小毛还不明白？他恐怕恨死小张了。&rdo;

&ldo;这个有点伤脑筋了。门槛里的，只怕没有人肯跟李小毛打交道，门槛外头的，我就想不起该托谁？如果真的找不到人，只有我自己出面。不管怎么样，这总是笔生意。&rdo;

&ldo;小叔叔自己出面不大好，以你的身份，碰个钉子，面子上下不来。&rdo;朱姑奶奶想了一下说，&ldo;我看不如请老张去谈。&rdo;

老张是指张胖子。由朱姑奶奶这个建议，朱大器触机而省悟，决定了下手的办法，托张胖子是对的，不过先要打听一下，大丰跟哪个钱庄有往来？用&ldo;同行&rdo;的交情，转托情商，方有成功之望。

＊＊＊&ldo;大丰往来的钱庄，一共三家，来往得最久的是聚源。&rdo;张胖子向朱大器报告奔走的结果，&ldo;聚源的档手朱德贵，我很熟的，已经跟他谈过，他说他可以去谈，恐怕没有啥希望。&rdo;

&ldo;他怎么知道？&rdo;朱大器说，&ldo;是不是要啥好处？他如果谈得成功，生意算是他介绍的，我提一个九七回扣给他。&rdo;

&ldo;这笔生意不小，总要六万银子，三厘回扣也有一千八百两，数目不算少了。既然如此，何必白挑朱德贵？倒不如直接跟李小毛下手。&rdo;

&ldo;说得有道理！&rdo;朱大器看出张胖子的心思，很漂亮地说：&ldo;老张，桥归桥，路归路，你替我去谈这桩生意，与钱庄无关，我另外有好处到你身上，这样，谈好了，我另外多付五厘，赚多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rdo;

&ldo;这不好意思吧？&rdo;张胖子笑嘻嘻地说。

&ldo;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没有啥不好意思。事情要快，你赶紧吧！&rdo;

张胖子自然很起劲，当时就去托朱德贵。托他介绍李小毛相识。朱德贵亦是极精明的人，一听口风已变，原来托自己去谈这笔交易，如果成功，买卖双方均有佣金可拿，现在变成以朋友的情分介绍李小毛，让双方直接相谈，就什么好处都没有了。

因此，他表面上满口应承，其实并未进行。等老张来探问消息时，推说李小毛太忙，不容易找到。这样三天过去，朱大器心知其中必有蹊跷，张胖子怕是心余力绌，还是自己另想办法为妙。

这一次是找刘不才想办法，恰好小张也到了上海，两个人聚拢来一谈，小张的见解很高明，&ldo;李小毛是个色鬼，现在手头松了，决不肯安分。&rdo;他说，&ldo;不过他也不敢公然吃花酒，怕大丰的老板娘吃醋。照我看，外面一定有户头；最好先能打听明白。&rdo;

&ldo;打听到了，如有其事，就捏住了李小毛的把柄，不怕不乖乖听话？&rdo;

刘不才说完，与小张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当时便相偕到盆汤弄的畅园去&ldo;孵混堂&rdo;，找到松江老大手下，姓包，外号&ldo;包打听&rdo;的一个&ldo;小脚色&rdo;，刘不才请他敲背、擦脚、&ldo;全套花样&rdo;完了，邀到鸿运楼，吃得酒醉饭饱，方始开口，托他去打听，李小毛有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情事。

&ldo;用不着打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李小毛搭上个女说书的朱素兰，难解难分，快要&lso;借小房子&rso;了。&rdo;

&ldo;这倒巧了！&rdo;小张笑道，&ldo;一问就问着。&rdo;

&ldo;不然怎么叫&lso;包打听&rso;？&rdo;刘不才问道：&ldo;朱素兰住在哪里？要托人问一问。&rdo;

&ldo;何必托人？&rdo;小张到上海虽来得不多几次，寻花问柳的门径已经很精通了，&ldo;我请你们吃花酒，叫朱素兰的条子，当面问她的娘姨就是了。&rdo;

&ldo;言之有理。&rdo;刘不才很高兴地站起身来：&ldo;小包，走！&rdo;

于是小张在西画锦里桐月楼飞笺召客，又约了三个朋友来，摆了一台酒，当然也都叫了条子，刘不才叫的就是朱素兰。

约莫一点钟的功夫，门帘掀处，一个大脚娘姨抱着一把三弦进门，这是朱素兰已到的先声。刘不才和小张不约而同地注视，只见跟在姨娘身后的朱素兰，长身玉面，薄施脂粉，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倒不像风尘中人。

&ldo;哪位刘老爷？&rdo;娘姨问道。

&ldo;喏！&rdo;小张手一指。

&ldo;刘老爷！&rdo;

朱素兰淡淡地招呼了一声，退后两步，桐月楼的&ldo;相帮&rdo;便端一张椅子她坐‐‐这是女说书应召的规矩，不陪席、不敬烟、更不侑酒，号称&ldo;卖嘴不卖身&rdo;，一切应酬，都是娘姨代劳。

那娘姨虽是大脚，倒生得楚楚有致，颇有风韵。她将三弦交了给朱素兰，腾出手来探怀取出一扣&ldo;书折&rdo;，递到席上，含笑说道：&ldo;请各位老爷点吧！&rdo;

&ldo;素兰的拿手是&lso;三笑&rso;，来一段&lso;追舟&rso;吧！&rdo;有个客人说。

朱素兰不作声，调一调弦子，自弹自唱。她学的是&ldo;俞调&rdo;，柔婉静细，唱得很不坏。但脸上过分矜持庄重，情韵不能相生，更不能刻画出秋香的活色生香、娇憨可喜，听来就觉得乏味了。

唱完这一段，娘姨又请点曲，却没有人再开口，刘不才觉得应该捧场，便又点了一支开篇。朱素兰唱完，将三弦递了给娘姨，随即站起身来，说一声：&ldo;献丑！&rdo;然后转过脸去，拿手绢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ldo;你们&lso;先生&rso;住在哪里？&rdo;刘不才问‐‐&ldo;先生&rdo;是女说书的专称。

&ldo;住在南市毛家弄，坐北朝南第五家。&rdo;

&ldo;明天想在你们那里请一桌客。行不行？&rdo;

&ldo;怎么说行不行？请都请不到。&rdo;那娘姨问道，&ldo;一共几位客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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