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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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ldo;老大，&rdo;不等他话完，小张便抢着说。&ldo;你总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吧！&rdo;

一向聪明机警，说话行事都很漂亮的小张，这句话却说得不甚高明，不但松江老大无以为答，连旁人都觉得要劝解都无从插手。

始终默默无言的朱大器，到这时候开口了，&ldo;小张，你不要着急，只要人活着，包在我身上，保住李小毛一条性命。&rdo;

他说，&ldo;这件事，松江老大很为难。说实话，就现在这个样子，能把底细摸出来，你如果是李小毛的朋友，亦就应该很见松江老大的情了。&rdo;

光棍一点就透。小张也发觉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ldo;不上路&rdo;，随即笑嘻嘻地兜头一揖：&ldo;松江老大，太熟了！我说话欠检点，你千万不要摆在心中！&rdo;

&ldo;言重，言重。不必再提这个了。&rdo;松江老大摇着手说：&ldo;倒是小叔叔，你有啥锦囊妙计，趁早吩咐下来，我们心里好有个数。&rdo;

&ldo;等下我一个人唱独脚戏，你们就当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倘或孙老大问到，你们尽管&lso;装胡羊&rso;。不要紧，越装得没事越好。&ldo;

各人都将他的话体味了一下，虽有莫测高深之感，但莫不是这样在想：不管它！听他的话没有错！

＊＊＊上灯时分，孙祥太到了，容光焕发，笑容满面，看上去是心情很舒畅的样子。

客厅中挂起明晃晃的一盏打气煤油灯，照得里外通明，灯下设筵，干湿果盘，早已摆好。主客一到就开席，孙祥太首座，其次是松江老大，再次是刘不才，孙子卿半主半客，末座相陪。朱姑奶奶起先不肯入席，后来是孙祥太说了句：&ldo;莫非朱姑奶奶真的当我客人看待？&rdo;她才坐在她丈夫肩下，帮着安席斟酒，做她&ldo;小叔叔&rdo;的女主人。

酒过三巡，厨子戴顶红樱帽来上鱼翅，朱大器便捧酒向上相敬，&ldo;孙老大、松江老大，这杯酒专敬两位。&rdo;他说，&ldo;自己人不用客套，老实央告，有件大事，非两位老哥点头，我不敢做。&rdo;

听得这话，孙祥太笑容顿敛，是极其郑重的脸色：&ldo;朱先生，你请吩咐！只要做得到，我孙某人不是半吊子。&rdo;

&ldo;多谢，先干为敬。&rdo;朱大器一仰脖子，将酒干掉。

孙祥太跟松江老大对看了一眼，亦都很爽快地干了酒，然后，孙祥太开言相问：&ldo;是怎样一桩大事？&rdo;

&ldo;杭州眼看要克复了。我是从杭州被围以后逃出来的；老百姓盼望的事，我最清楚。真正叫&lso;世上无如吃饭难&rso;！盼望的是粮食。我想运一大批米到杭州城外，等官军克复，这批米从上海运过去，全靠两位老哥保我的镖。&rdo;

&ldo;我道啥为难的事。这个，一句话！不过，朱先生，&rdo;孙祥太很关切地说，&ldo;现在&lso;白粮&rso;来路不畅，你筹划好了没有？&rdo;

&ldo;筹划好了！一万石。&rdo;朱大器若无其事地说，&ldo;多亏大丰老板娘帮我的忙。&rdo;

&ldo;大丰！&rdo;孙祥太将眼睁得好大，楞住了。

&ldo;是的！大丰。&rdo;朱大器若无其事地说。孙祥太想了一下，突然问道：&ldo;朱先生，你跟大丰的老板娘有交情？&rdo;

朱大器还不曾答话，七姑奶奶先笑了起来，&ldo;啊呀，孙大哥，你这句话说错了！应该罚酒。啥叫啥跟大丰的老板娘有交情？&rdo;

一经点破，孙祥太才知急不择言，当然，这也不过开玩笑的话，他便笑笑答道：&ldo;我罚酒，我罚酒！&rdo;说着干了一杯。

经朱姑奶奶这样一穿插，孙祥太不再是那样面色凝重，而朱大器也就更容易说话了，&ldo;提到这一层，孙老大，我又要敬你一杯，打你的招呼。来，&rdo;他举杯说道：&ldo;请！&rdo;

这下，孙祥太不肯轻易接受了，不过话仍旧说得很漂亮：&ldo;不敢当！朱先生有话，尽请吩咐！&rdo;

见此光景，大家都有些替朱大器担心，因为孙祥太的态度有所保留，如果朱大器是替李小毛说情，未见得一杯酒，一个招呼就能了事。

可是朱大器本人智珠在握，毫不在乎，从从容容地说道：&ldo;我跟大丰老板娘先不认识。有次吃花酒，遇见个后生叫李小毛，他在大丰管事，托他经手，大丰老板娘才肯帮忙，后来听我们小张老弟谈起，才知道李小毛是你老哥逐出门墙的徒弟。照此说来，倒显得我冒失了。说实话，如果有第二处地方弄得到这一万石米，我一定不跟李小毛打交道。为来为去，为了杭州城里百万生灵，老大，请你成全！&rdo;

&ldo;朱先生，这话说得太重了，万万当不起。&rdo;

朱大器是用顶大帽子扣在他头上，老于江湖的孙祥太，即令愿意勉力抗起这顶大帽子，然而不能表示坦然不辞，因为那就狂妄得太离谱了，所以必得有此一番推托。可是这一来，下面的话就很难接了，说得轻，显不出殷切之意，说得重，孙祥太越发不敢承受，结果会形成僵局。

于是朱姑奶奶又开口了：&ldo;孙大哥不必客气！招呼打过了，自家人点到为止，多说不值铜钱。&rdo;

这是快人快语，朱大器紧接着便说：&ldo;我听七姐的吩咐，不再多说。自家人相处的日子还长，欠了孙老大的情，总有补报的日子。&rdo;

话就说到这里了。接下来便谈这一路运米到杭州，该如何部署，当然都是松江老大和孙祥太的话。且饮且谈，直到二更时分，方始散席。

这时候的小张很机警，托词有个花丛之约，告个罪先行离去，这是有意与孙祥太分道，好让他腾出身去办事。

果然，接下来便是孙祥太告辞。刘不才要伴他回客栈，孙祥太坚决辞谢，到底一个人去了。

等他走后不久。小张去而复回，一进门便说：&ldo;松江老大爷，你派人。打听了没有？&rdo;

&ldo;打听什么？&rdo;

&ldo;自然是李小毛的消息。&rdo;

&ldo;不必！&rdo;松江老大摇摇头，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地说：&ldo;九转丹成的火候，就在这一刻，一动都动不得！&rdo;

一句话说得小张大有领悟，便即问道：&ldo;松江老大爷，那么你看我呢？&rdo;

&ldo;你回客栈睡你的觉，明天一早到大丰去看看。&rdo;

&ldo;好！我懂了。各位，明朝会！&rdo;

小张说完，翻身就走，回至客栈，先到孙祥太住处看了一下，房间漆黑，声息不闻，尚未归来。这原在意中，小张管自己回房，熄灯上床，心悬悬地只挂念着李小毛的吉凶，辗转反侧，不能入梦。

到了钟打两点，客栈里已经静下来了，却听得窗外有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停住，随即便是孙祥太轻声在喊：&ldo;小张，小张！&rdo;

这就有点意外了！记着松江老大的告诫，小张不敢造次，等将应付的态度想得妥当了，方始应声。然后下床，将洋油灯捻亮了，才去开门，同时揉着眼睛，表示刚从梦中被唤醒。

&ldo;两点钟了！&rdo;他看一看自鸣钟，然后看一看衣冠整洁的孙祥太，&ldo;你刚回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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