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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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ldo;杭州城里，姓张的秀才，不止你家老太爷一个。&rdo;老范摇着头说，&ldo;那个张秀才，一定是张昆甫，决不是你家老太爷。&rdo;

这下真的可以放心了。小张人逢喜事精神爽，随即又问：&ldo;你晓不晓得，蒋藩台有没有进城？在哪里打公馆？&rdo;

&ldo;不晓得。&rdo;老范停了一下又说，&ldo;如果蒋藩台进了城，打公馆不是打在小营巷，就是打在三元坊。照我看，十之八九打在三元坊。&rdo;

这话初听莫名其妙，多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但也只明白了一半，老范所说的小营巷，是指&ldo;听王&rdo;陈炳文的公馆，三元坊是指&ldo;比王&rdo;钱贵仁的公馆。蒋益沣领兵进城，占领这两处&ldo;王府&rdo;，自是顺理成章的事，尤其是陈炳文的&ldo;听王府&rdo;，占地极广，规模极大，蕴藏也极富，蒋益沣应该不会轻易放过。然则何以老范反认为蒋益沣的公馆，可能打在&ldo;比王府&rdo;呢？

&ldo;陈炳文逃走了‐‐半夜里出武林门，一定是往湖州这一路逃，搜括来的金银珠宝，当然一起带走。&rdo;老范回答他的疑问说：&ldo;钱贵仁呢？老早就跟陈炳文不和，也老早就想献城归顺，你所说的，陈炳文抓了一批人，就是跟钱贵仁有联络的。

今天一大早，官军破城，钱贵仁带了他的部下投降，蒋藩台如果已经进城，他当然要巴结差使，请蒋藩台住在他府里。&ldo;

&ldo;言之有理。&rdo;小张很高兴地说，&ldo;三元坊离此不远，我此刻就去看他。&rdo;

&ldo;看哪个？蒋藩台？你在他那里当差？&rdo;

&ldo;不是在他那里当差，我帮过他的忙。&rdo;小张得意洋洋地，&ldo;现在还要帮他一个大忙。&rdo;

老范听到这里，双眼一张，定睛注视，仿佛惊愕不住，然后，很起劲地说：&ldo;小张，我陪你去！&rdo;

＊＊＊三元坊之&ldo;三元&rdo;，是指天下艳称的&ldo;连中三元&rdo;。杭州出过一个&ldo;武三元&rdo;，此人名叫王玉玺，顺治九年乡、会、殿三试，都是第一，授职福建提督，后来调任天津总兵，六十岁告老还乡，正当康熙末年，太平盛世，又活了三十年，方始寿终。

不过，&ldo;三元坊&rdo;却与王玉玺无关：&ldo;武三元&rdo;到底不如&ldo;文三元&rdo;值钱。文三元在明朝只有一位，就是商辂，他是浙江淳安人，连中三元以后，在浙江省城的杭州建坊表扬。挑定的地点，是商辂乡试所住之处的太平小巷，等牌坊落成，自然改名三元坊巷，简称三元坊。

老范陪着小张，从小路曲曲折折穿到三元坊，未走入大街，就发现香烟弥漫，走近了才发现大街两旁，夹道持香跪在那里的长毛，竟有上千人之多。

&ldo;怎么回事？&rdo;小张诧异地站住脚。

&ldo;自然是迎接大官儿。&rdo;老范说道，&ldo;不知道是不是蒋藩台？

我们等一等看。&ldo;

于是，两人躲在人家屋帘下看热闹。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听得人声喧阗，马蹄杂沓，跪在地上的长毛，脸上都显得很紧张。小张踮起脚望了一下，欣然色喜，&ldo;来了，来了！&rdo;他说，&ldo;不错，是蒋藩台。&rdo;

蒋益沣穿着御赐的黄马褂，在一队带刀掮枪的正兵簇拥之下，缓缓行来，显得极其从容，与跪地乞降的长毛，命运未卜，面现死色，恰是一个显明的对比。

其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的，跪在前面，显得更加刺眼，小张认得他就是钱贵仁，此时青衣小帽，一副待罪之人的打扮，而脸色亦特别难看，灰不灰，青不青，泛着一双死鱼眼睛，真如市井訾人之语：&ldo;比死人多一口气。&rdo;

小张是从心底卑视其人。迷途知返，早早起义归顺，自是好事，不然，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亦不失草莽本色，像这样跪地乞饶，胆小怕死，当初又何必去做什么长毛！

这样想着，便连正眼都不肯去看钱贵仁，视线只缭绕着蒋益沣左右。他亦是个胖子，但比跪在地上的那个胖子，神态有天渊之别，左顾右盼，得意非凡，他也像小张一样，不拿正眼去看钱贵仁，却看到了小张，微微一楞，随即用马鞭子作势招呼身旁卫士，不知说了两句什么话，只见他左手往小张这面指了一下。

这一下连老范都察觉了，&ldo;小张，来了！&rdo;他沉静而满意地说，&ldo;你没有吹牛，你认得蒋藩台。&rdo;

&ldo;蒋藩台认得我！&rdo;

&ldo;这话也不错。&rdo;老范低声说道，&ldo;是来跟你搭话了，你可别甩掉我。&rdo;

小张当然理会得他的用意，是因为他曾为长毛干过紧要勾当，托求庇护。便点点头说：&ldo;你放心，一切有我！&rdo;

正说着话，蒋益沣所派的那名卫士，已经走过来了，看热闹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都往后退，而唯有小张反往前挤。这一来省了那卫士许多事，看着小张很客气地问道：&ldo;贵姓张？&rdo;

&ldo;是的。你们大人交代你，有话要跟我说？&rdo;

&ldo;是！我们大人交代，请张老爷把公馆的地点吩咐我，我们大人回头要请张老爷见面，有要紧事要谈。&rdo;

&ldo;我也正要见你们大人，既然彼此都有要紧事谈，我就跟了你去。等一会也不要紧！&rdo;

那卫士踌躇了一下，点点头说：&ldo;既然这样，张老爷请跟我来。&rdo;

&ldo;好！&rdo;小张问道：&ldo;贵姓？&rdo;

&ldo;不敢！高攀张老爷的贵姓。我是记名千总。&rdo;

&ldo;原来也姓张，好极！我们一家人，我就实说了。&rdo;小张指着老范说：&ldo;这位范老哥，是位了不起的人，你们大人一定也想见他。&rdo;

&ldo;是！是！那就一起请过来吧！&rdo;

就这一番折卫之间，形势一变，钱贵仁的&ldo;比王府&rdo;，已经为官军所接收，一小队人，在大门周围散开，圈出来有五六丈方圆的地面，列为禁区，不但闲人不准接近，连比王钱贵仁亦被撵到照墙下，一面瑟瑟发抖，一面静候发落。

万目睽睽注视之下，小张高视阔步，老范步履蹒跚，而都是&ldo;衣&rdo;不惊人，看来越显得此两人诡秘玄妙，来历不凡。

等张千总领进大门，情形就不同了，门外刀出鞘、枪上膛，颇有刁斗森严的气象，门内却是乱糟糟一片，因为这&ldo;比王府&rdo;内的门径不熟，不敢乱走，但其势又非走到各处去搜索不可。一则要防埋伏，负有保护&ldo;蒋大人&rdo;的责任，再则辛苦血战，所为何来？还不就是为了破城以后的玉帛女子？

如今到了一座&ldo;王府&rdo;，如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

就为了非搜索不可，而又不知该如何搜索，因而成群，聚讼纷纭。张千总也跟他们一样，双眼漆黑，毫无所知，自然要先停下来打听一下。

&ldo;怎么样？&rdo;他拉住一个人问。

&ldo;什么怎么样？&rdo;那人反问，&ldo;你是问什么？看吧，都想找好的，可又怕不明虚实，糊里糊涂送了命。其实，世界上那有坐享现成的事？走吧！&rdo;他拉住张千总说，&ldo;老张，咱们俩做一路。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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