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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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于是，这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拿定主意不念书了，要去&ldo;改造旧军队&rdo;。

第二天，他跑到教务处办理退学手续。浙大的训导长费巩（牛津大学政治经济学博士，45年被军统暗杀）听说蔡智诚准备去参军，考虑了一阵，在申请书上批示：&ldo;准休学一年&rdo;‐‐学校给他保留了学籍。

就这样，1944年6月，浙江大学电机系二年级的蔡智诚同学弃笔从戎，满怀着救国救民的愿望、走上了抗日的战场。

离开学校，蔡智诚就琢磨着到哪里去报名参军。

按理说，招兵的地方多得很，县、区、乡各级公所都在办理兵役。遵义当地就有个&ldo;师管区&rdo;（贵州省有两个师管区，另一个在镇远），下设&ldo;补充团&rdo;，隔三岔五的往前线送人。可蔡智诚却不愿意在那里报名，因为&ldo;遵义师管区&rdo;的新兵都是补充到89师、102师、103师和新8师的，他不想进黔军部队。蔡智诚的愿望是加入&ldo;青年军&rdo;‐‐蒋经国主任在浙大演讲时说过：&ldo;青年军是高素质的现代化军队，是民族的精英、国家的希望&rdo;。

想进&ldo;青年军&rdo;，最简便的办法是去找柏辉章。

44年，柏中将正在家里赋闲，手里无职无权。但是，他先前当赣南警备区司令的时候，赣南专员蒋经国是他的副司令，蔡智诚心想：如果请柏将军写张条子，到青年军去找如日中天的蒋主任一定没问题。

蔡家与柏家是街坊，两家大门距离不过四十米，彼此都是熟人。蔡智诚到了柏公馆，说明来意，柏辉章笑了笑，二话不说就磨墨捉笔、准备写介绍信。可正在这时候，柏家大爷从楼上下来了，对柏二爷说：&ldo;这事搞不得。蔡家老大在你的手底下没了，蔡家的幺妹也不在了，如今蔡老二还在前线扳命，你再把老四送上去，万一出了闪失，老街坊的脸面不好看&rdo;

柏继陶是个酱菜铺的老板，在琵琶桥边上卖豆瓣酱和熏腊肉，柏家七兄弟中，只有他这个当大哥的没出过门也没当过官。可也怪了，柏家兄弟对这位土老财哥哥却十分尊重、随时随地毕恭毕敬。就拿柏公馆来说，漂漂亮亮的一栋楼，柏辉章和弟弟们住楼下，楼上却只住着柏继陶一家人，真的把他当做了家长。

（所以，各位到遵义会议址参观时请注意：楼下的&ldo;红军机要室&rdo;才是柏辉章的住房，而楼上&ldo;朱老总、周副主席的居室&rdo;不过是酱菜铺老板的姨太太的房间。那个举世闻名的会议室，其实是个晾咸菜的地方）。

柏继陶对蔡智诚说：&ldo;四娃，想当兵，请你爹来讲，年轻人不要东跑西跑的，想精想怪&rdo;。他这么一发话，柏辉章就把毛笔放下、伸懒腰去了，再想批条子，门都没有。

没有介绍信，还可以到省城去想办法。

&ldo;贵州军管区&rdo;也有&ldo;青年远征军&rdo;的报名点，可蔡智诚却不敢去贵阳。因为这时候的贵阳市长是他父亲的老同学何辑五，蔡式超自己也正在省城的&ldo;管理委员会&rdo;当巡视员，蔡四娃倘若胆敢进城、被老爹&ldo;巡视&rdo;见了，非给抓起来送回学校不可。

无奈之下，只有另打主意‐‐直接去云南投军。

只是，去云南并不容易。公路上聚满了难民，绝大多数是准备去昆明的，这时候，客车的车票要用金条来换、用钞票都买不到座位。蔡智诚当然没有黄金可以买客车票，他给父亲留了一封&ldo;告别信&rdo;，收拾起行装，然后就和普通难民一样在路边招手、找机会搭乘过路的货车。

路口上，每过来一部卡车，都有无数的人拥上去讨价还价。货车的位置和客车一样紧俏，蔡智诚尝试了好多趟，次次无功而返。

折腾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终于让他等来了一个熟人‐‐杨三。

这位&ldo;杨三&rdo;原先是蔡老大蔡智明的马弁，42年因伤回到后方。养病的时候，杨三跟着蔡老二蔡智仁学开车，伤愈之后就进交通二团当了个班长，从此不用再扛枪冲锋、还得了个发财的机会，因此对蔡家兄弟感激得不得了。

杨三的卡车正好要去云南的保山，听说&ldo;四少爷&rdo;想搭车，这家伙立刻就张大了嘴、露出一脸半哭半笑的表情。蔡智诚安慰他说：&ldo;你不用怕，该付多少钱我照给，总之不让你吃亏，反正一定要在四楼给我留个位置就是了&rdo;。

&ldo;四层楼&rdo;是汽车兵的术语。抗战时期的车辆紧俏，军车出差时超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通常，车厢的底部隐藏着一些违禁物资，这些走私品大多是长官交办的，沿途关卡心照不宣，只要不被人看见就好，这叫&ldo;一楼&rdo;；一楼的上面覆盖着规定运输的物品，这是&ldo;二楼&rdo;；在&ldo;规定运送物&rdo;的上边又摆放着各&ldo;公司商号&rdo;托运的零散物件，被称为&ldo;三楼&rdo;（三楼的运费是运输单位的外快，大家可以分成）；车厢的最顶上就是&ldo;四楼&rdo;，全都是些搭顺风车的大活人，由于货物堆得太高，所以必须把这些乘客捆在架子上，要不然，汽车一颠簸、人就会掉下来。

蔡智诚有个当汽车连长的哥哥，当然懂得这里头的名堂。可他这么一说，杨三反而更尴尬了：&ldo;四少爷坐车是看得起我的技术，我高兴都来不及，肯定请你坐驾驶室，哪里敢收钱。只不过刚才接到了命令，有个什么上校也要坐这辆车，不知道他同不同意搭上你一起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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