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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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我厌恶后宫，不想在这里耗费时光，不想在这里轻舞闲愁，不想在这里争宠度日；我不想这样，但此时却由不得我不想，除了被迫接受，我再无其它方法。最可怕的事已然来临，今日始我便是这后宫之中瞩目的焦点，也是后宫女人争相除之而后快的目标；我能在这喜庆兴奋的氛围里感受到另一种浮华背后的阵阵阴风，因为我知道&lso;后宫之中有人对你好，便代表有人会害你&rso;！

我在众人称羡的目光中被迫接过由礼部拟定文字，由工部用黄金镌刻的昭示着嫔妾身份的金册。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我看到的不是富贵荣华，而是石之彦为我书写金册文字的表情，也是工部尚书在安排为我镌刻金册的妒恨，更是皇后颁发碟文时的复杂惊情。现在，我把它接了过来，便成了皇甫文昕名正言顺的&lso;妾&rso;。沐云呀沐云，你该如何走出今日的困境？

而后是数不清的赏赐：各种珠宝首饰、宫绸丝锻乃至日常生活用品无数经由宫女太监的手摆进殿来。

按照菲图皇朝的仪制，我穿上华丽的束着高领的传统礼服，佩戴上串串名贵珠宝，戴上由金丝堆累的镶珠头冠要至皇后处谢恩。

我被宫女扶着入了正阳宫，皇后脸色欣慰，一幅很为我高兴的样子，口中说着严谨的训导言辞，态度谦和大度。我听不进去，只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力量都朝我压过来，精神恍惚地度过了这么一个时辰。其实哪怕她摆一付恶生生的面孔，我也不会介意。试问有谁会愿意与其它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她越是和气，我便越觉得自己像是拆散人家家庭的插足者一般，也越发觉得后宫的诡异和阴晦。

我是怎么走出正阳宫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里住有一个女人，她是皇甫文昕的正妻，她也是皇甫文昕唯一的孩子皇甫烟玉的母亲。我的身份是他的一名妾。我抬头，宫墙之上的天空不再是蓝色的，云不再是白色的，它们都是血红血红的，张着大口，像要吞食我一般。

当日，我便由常恩宫迁入了正华宫，有了单独的一座宫殿，象征着我的品阶，位置正对水淑妃的正和宫，侧面绕过一些亭台便是方昭仪的正清宫。

直至下午，新殿里仍人声鼎沸。前来祝贺我的后宫各殿各阁的主子带着宫女太监挤了满满一殿，我才是暮春时间里后宫里最热门的人物，看面前所有人的目光就知道。她们不信，以她们的美貌为何反倒不如我！而我，多希望这样的册封不是落在我身上。人之大幸于我来说未尝就是幸事。

众人离去后，水淑妃与方昭仪也来了我的正华宫，随身备着贺礼，无非也是珠宝玉器之类，又和蔼可亲地说了些体己话才离开。我只留了雪灵单坐在我面前。看她一心只顾美食的天真的样子，我心头才舒展了点。直到吃完了整盘金丝糕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不用说，随着我的晋升，刘云、华湘、桃儿及其它人都鸡犬升天般，品阶有了上调，俸禄有所增加。等各方人都散去，我才又送了些名贵物品给他们。我思付着是时候把桃儿嫁出去了。宫内风云变幻无休无止，她跟着我当然不妥，说不定有危险。我能觉察到这种危险已离我越来越近。

到黄昏，宫里又来了一位娇客，带着一名少年。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文喜。他进门一见我，就嚷嚷：&ldo;美美姐姐。&rdo;

我笑脸迎人，猜不出他身后这位宫装美人究竟是何身份。&ldo;小文喜，很久没看到你了。&rdo;

&ldo;文喜，你该称昭仪娘娘了，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rdo;宫装美人嘴上责怪着，清丽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似要把我剖析得清楚才罢休。

&ldo;无妨！我与小文喜是旧识了，是吧？小文喜？&rdo;虽说已晋升高阶，我仍不习惯以按宫仪自我称呼，还是&lso;我来我去&rso;的直接些。

&ldo;沐昭仪，你还没见过我，我便是文玥。&rdo;她娇笑着，明艳动人，笑声刹时将昏沉的殿内气氛唤醒了，好一位皇朝二公主。

我从华湘口里知道她不少事迹，听说这位公主特立独行，年二十四尚未出嫁，因为是先皇的唯一的女儿，又是嫡出，她曾公然称她的未来夫君文才武功均须在她之上。故尽管邻国王子、皇朝的贵胄世子中倾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却至今无人在两方面都胜过她。她便堂而皇之地尽情过着无拘无束的单身生活。这不能不说是菲图皇朝的一个重大奇迹！年二十在皇朝未出嫁已是一件很有问题的大事，何况她是一国公主！如果这还不算奇迹，那我可就真的无语了。

&ldo;公主客气了，感谢你对我的关心。&rdo;各宫里的来人一拨接着一拨，我说话都说得只差没口吐白沫了，现在还得再说，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华丽的词藻来。

&ldo;昭仪为母后准备的寿宴听着我都流口水，可惜我今天才回皇宫，真是没口福。小文喜对我说你的厨艺可比御厨呢！&rdo;她眉宇间透着英气，不若一般儿女，一口一个&lso;昭仪&rso;地叫，对我的身材样貌毫不在意，直接坐到我对面的座位上。可我听着特别刺耳。

&ldo;公主若有空，常来正华宫用膳便是，我可做些吃食，只要你不嫌弃就好。小文喜，也可常来！&rdo;

原想正好问问文喜醉枫楼的众人都如何了？我辛苦开创的酒楼是不是已破败如前了？结果，皇甫文昕的身影趁着白天最后一丝阳光，鬼魅一般踏门而入。&ldo;文玥，你跑到朕的爱妃这里来，就是为了和朕争吃的？&rdo;

&ldo;皇上，我好歹是你皇姐，你总是直呼我的名，从不叫我皇姐！没大没小的。&rdo;皇甫文玥一句话，就将兄妹间的深情厚谊表现了出来。

&ldo;你就大我三天而已，还皇姐呢！&rdo;皇甫文昕不以为意地讥讽着坐在我右侧的位置。&ldo;爱妃，我们今天吃什么？&rdo;

吃，吃，吃……把我弄到这步田地，还念着吃呢！真是过份！我蛮横地瞪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ldo;怎么，我封你为昭仪不好啊？&rdo;他言语中仿佛说这册封是对我的极大恩赐。

&ldo;皇上和昭仪慢慢聊，我先去给母后请安了。&rdo;皇甫文玥揪着小文喜的衣服出了殿门。小文喜挣扎着回头看我，似想和我说点什么，无奈被公主硬是拽了出去。

［第二卷破茧成蝶：第三十六章册封（下）］

&ldo;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我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rdo;我叹口气，才刚被封为昭仪，木正南就让人带了消息给我，说是我做得好，木家以后的家业就靠我了。&ldo;不仅在后宫内是，朝堂之上我也会是众人的目标。我才被册封，木正南就给我带来消息了，要让我讨好你这个皇帝！&rdo;

&ldo;这主意好啊，我就是希望你对我好点儿！&rdo;他眉脸舒展地说着。

我呆滞了那么一瞬，偏过头道：&ldo;后宫之中，美人无数，她们哪一个不是巴不得对你好？怎么偏偏要选我？&rdo;

他听完了我的问话，表情不自然，却不作答，似也在找寻答案。

&ldo;我是认识石之彦，醉枫楼的招牌就是他赠的字！&rdo;我直接了当地回了寿宴那天他问过我的话，有的话挑白了讲，对彼此都好。&ldo;赏雪会上我们也有见过面，我的两首诗，你不也知道吗？&rdo;

&ldo;什么诗？&rdo;他不明白地问。

&ldo;你不知道？&rdo;我纳闷儿，水淑妃不是说是他告知她的么？为什么他的样子似一点也不明白呢？&ldo;水淑妃没跟你讲过？&rdo;

&ldo;回京城后，我很少呆在府里。淑妃她……很少和我说话，有时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rdo;这么说，他是并不知道了。那岂不是水淑妃那时说过得很好是在骗我？她就是这样，太含蓄，含蓄到不知道争取！又或者是，石之彦还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ldo;这样啊？&rdo;她太柔弱了！现在她比起我在池峰初见的时候忧郁多了！唉！

&ldo;娘娘，娘娘，不好啦！不好啦！&rdo;华湘从门口急跑进殿，大声惊叫着。什么事能把向来沉着冷静的华湘惊成这副模样？一种不祥的气息涌上我心头。

见一旁坐着的皇甫文昕，她连忙跪下了，&ldo;奴婢请皇上圣安。不好了，雪才人在回常恩宫的路上坠到池里了，现在已经不行了！娘娘……&rdo;她头上沁着汗，眼里尽是惊恐的泪水。

&ldo;什么？&rdo;我手上的杯子&lso;啪&rso;一声就掉到了地上。不可能的，雪灵丫头之前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她还说让我下次再做好吃的给她吃，她才十三、四的年纪，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这绝不是落水这么简单，一定不是。

&ldo;你确定是真的？&rdo;他觉得难以置信，又转而对着呆愣的我说：&ldo;沐云，你没事吧？&rdo;

&ldo;没事！快带我去，我要去看她！&rdo;从选秀到现在，雪灵总是跟在我身边，虽然相处的时间也就两个月多点，但那丫头的活泼和纯真完全感染了我！我几乎是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妹妹来看待，亲昵之情不比寻常。我才刚被封为昭仪，不到一天功夫，她就出事了！这决不是巧合！我木然起身，激动地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华湘：&ldo;华湘，快带我去！&rdo;

&ldo;沐云，你别去！我去！&rdo;他抓住我的双手，大声地说，想要稳定我的心神。

我挣扎着，不能自已，直接给了他一拳。&ldo;皇甫文昕，这都是你害的！这都是你害的！&rdo;

我好不容易挣脱他，激动地冲出殿外，眼泪狂飚：&ldo;华湘，快带路！我要去看雪灵！&rdo;

天色已近全黑，沿途的宫灯肃穆地亮着，整个后宫都沉溺在这朦胧半黑的天地混沌间，仿佛随时都可能从某处角落冒出几个妖邪来。我跟在华湘身后，心急如焚地向常恩宫飞跑，默默地祈祷上苍：雪灵，你要挺住！你要活下去！为了你的将来，你一定要活下去！我真希望路能短一点，再短一点。

皇甫文昕一言不发地疾步跟在我们背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相信他的心情也和我一样落到了谷底。

在前往常恩宫必经的大片莲池边上，人影绰绰，十来个人就地围了起来，有宫女，也有匆忙赶去的太医。想是事情突发，还来不及送到常恩宫。因为常恩宫位于整个后宫布局的西南角，离正字头的正宫挺远。

我冲过去，扒开人群，见雪灵挺直地躺在地上，衣襟全湿。地上流了一滩水！在宫女手上的灯笼映照下，她眼眸紧闭，唇色刷白，面如纸色，完全没有了生命的迹象。我朝着正在施行救治的太医就问：&ldo;怎么样了？&rdo;

&ldo;倒底怎么回事？&rdo;皇甫文昕声冷如铁，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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