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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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他像来了点儿精神，睁了眼睛，慢腾斯礼地擦洗。我的眼睛随着他的手，端详着他方正的肩头，他的瘦损的胸膛，他不经心的动作……不禁脱口说道：&ldo;审言，你真美好。&rdo;

他停了手，看我许久，然后轻声说：&ldo;这世上，只有你，还这么想。&rdo;

我笑着小声说：&ldo;你敢不敢打赌，我的哥哥和钱眼，李伯和我爹，都是这么想的。&rdo;然后，咬了下嘴唇，说道：&ldo;你再这么毁自己，我就去抱言言，让你看着。&rdo;

他哼一下，学着言言的口气说：&ldo;你偏心。对我不好。我要去告诉爹。&rdo;

我又被他逗得笑出声。他洗完，自己擦干穿衣，我在那里看着，觉得真不自在，手痒痒得很，双脚时时挪动，老想过去帮他。我明白了杏花的抱怨，看来我们都是劳苦命，不服侍人就难受。

我洗漱完，审言已经在床里躺下了，我到床边，叹息道：&ldo;审言，这夜是考验我意志力的一夜，你可千万别太可爱了，我受不了。&rdo;他没出声。

我把几个枕头放在了他的身外，他叹息。我自己另拿了一床薄被，吹熄了灯，在床沿处躺了，心里一个劲儿告诫自己别扑过去抱他。

我们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我凝神地听他在尺外弱不可闻的呼吸，不禁说：&ldo;审言，你喘点粗气行不行？今夜你能不能磨牙打个呼噜什么的？&rdo;他睡觉静得有时我都要把手放在他的鼻口下面，看看他是不是在呼吸。今夜如果他这么悄无声息，我会害怕的。

他翻了个身，听着是对着我，轻声说：&ldo;不会。&rdo;

我笑了，也侧身对着他的方向说：&ldo;审言，你那么挑剔衣服，明天咱们出去选衣料，你在家里别只穿粗布白衣了。&rdo;

他好久没出声，我心虚，没抱着他，就觉得不能感受他的情绪，问道：&ldo;审言？想什么呢？&rdo;

他低声说：&ldo;我只想穿粗布白衣。你喜欢……&rdo;我在想着怎么说服他，他又说：&ldo;那时，我一穿上，你就看我……&rdo;

想来他第一次穿上白衣，我被他电着，他看出来了。我笑着细声说：&ldo;你穿什么，除了毁你自己的衣服，我都喜欢！当然，不穿，我更喜欢。&rdo;

他不说话，我问：&ldo;你又想什么呢？&rdo;

他说：&ldo;我不挑剔衣服。穿什么，都是金玉其外了。&rdo;

我急了，大了些声音，&ldo;胡说！惹我生气！&rdo;

他微叹了一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过去，他知道我不在意他的不能，就把自己给了我，让我尽情抚爱他。现在他有希望了，又开始自卑他的惨痛经历。

想了一会儿，我问他：&ldo;审言，你手腕上的伤，还疼吗？&rdo;

他马上说：&ldo;早不疼了。&rdo;

我又问：&ldo;你胸前的伤呢？&rdo;

他回答：&ldo;也不疼了。&rdo;

我再问：&ldo;腿上呢？&rdo;

他又叹：&ldo;都不疼，你别担心，全好了。&rdo;

我慢慢地说：&ldo;其实，伤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如果没好，你疼，我也疼。如果好了，就忘了吧，我也不用担心了。&rdo;

他没回答。我等了一会儿，笑嘻嘻地说：&ldo;你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rdo;

他轻声说：&ldo;会见客人，自然该是深沉庄重些的。&rdo;

我说：&ldo;家里呢？&rdo;

他立刻说：&ldo;粗布白衣。&rdo;

我气：&ldo;我白说了？！&rdo;

他小声说：&ldo;没白说，但我就是不换！&rdo;

我嘿嘿笑了，&ldo;审言，你激我。知道我不能去碰你，就这么气人。&rdo;

他等了会儿，小声说：&ldo;其实，过去，你不必那么在意你的衣服。我从没有，记得她穿的衣服。&rdo;我咽喉处一紧，他紧接着说：&ldo;我记得你穿了什么，那天，你读《论语》，你穿着……&rdo;他告诉我那一路我都穿了哪几件衣服，难怪那时他为我挑衣会那么胸有成竹，算是预谋已久。

我问道：&ldo;你看出我穿了哥哥的衣服去见你？&rdo;

他嗯了一声，&ldo;那是你哥哥送我们出府时穿的。你穿了他的衣服，我就知道，你怕我伤心，可是我……&rdo;

我打断他说道：&ldo;钱眼那时和你们住着，干什么来着？&rdo;

他一叹：&ldo;他总盯着我。&rdo;

我笑，&ldo;我敢说，你一直闭着眼睛不看他。&rdo;

他嘟囔，&ldo;不看他也知道他在看我。&rdo;

我突然想起来，&ldo;审言，那时，我看你时，你是不是也知道。&rdo;

他小声说：&ldo;当然知道。你的眼睛那么大瞪着，每次看我，我就觉得心跳。所以，我心跳时，就知道你在看我……&rdo;

我悄笑：&ldo;我成孙悟空了呀。&rdo;

他问：&ldo;孙悟空是谁？&rdo;

黑夜里，我讲了孙悟空，他讲了他小时候喜欢干的事，隔着尺来宽的空间，我们聊个没完……最后，我困得闭着眼睛，凌乱地讲着些脑中的意境：那荡漾着回声的蓝色海湾，那黑色森林里的白色小屋，那在春风里和缓飘动的婀娜柳丝，那在云海里蓦然一现的光华……我心中怀了这么多的欢乐，走入的梦境中充满了明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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