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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次日一早，孔琉玥梳洗完正在吃早饭，晋王妃打发来给她梳头的婆子便来了。却是一个穿官绿比甲，看起来很是精明干练的中年妇女，自称陶妈妈。

行礼问安后，陶妈妈陪笑道：&ldo;回舅夫人，王妃让奴婢一早过来，除过教教夫人屋里的姑娘们梳头之外，再有便是教教夫人一些宫规和见了皇后娘娘并其他贵人们时的礼仪。王妃还说，老太夫人年纪大了，太夫人又犯了旧疾，只怕是顾不上教夫人这些了，只好委屈夫要能着先跟奴婢学学了。&rdo;

孔琉玥点点头，笑道：&ldo;有劳妈妈了。但只我今儿个得到太夫人床前侍疾，只怕一整个上午都不得闲，妈妈上午就教教我的梳头丫头怎么梳发髻，下午再教我那些礼仪可好？&rdo;

陶妈妈自是应了，孔琉玥于是叫了蓝琴出来见过她，又命蓝琴领了她下去吃茶。

打发了她二人，三位姨娘请安来了。

孔琉玥想着今天事情还多，顾不得与她们多说，只受了礼，便二话不说打发了她们，然后先去了乐安居给老太夫人请安。

&ldo;……我听说你母亲昨儿个夜里犯了旧疾，怎么没使个人来与我说一声？&rdo;老太夫人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孔琉玥忙笑道：&ldo;想着时辰已不早了，祖母必定早已歇下了，就没有惊动祖母。请了太医院李太医来瞧过，说是&lso;心气郁结&rso;所致，只要依方子将养个十天半个月，便可望痊愈了，并无甚大碍，祖母不必担心。&rdo;

正说着，二夫人来了，给太夫人见过礼后，向孔琉玥道：&ldo;大嫂明儿要进宫去谢恩，今儿个只怕要忙的事情还多，母亲那里，就由我来伺候罢，待过了明日之后，大嫂再伺候不迟。&rdo;

孔琉玥忙推辞道：&ldo;这如何使得，二弟妹本已与三弟妹轮流夜间侍疾了，白日又要忙着照顾几位侄儿侄女，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我不过伺候白日，不累人的。&rdo;

二夫人还待再说，老太夫人忽然说道：&ldo;你们母亲身边又不是没有丫头婆子，她们的本职便是伺候好主子，要是伺候得不好了，要她们何用？你们妯娌一个个的都抽不开身，要我说，只伺候白日即可，晚间就不必伺候了。&rdo;

叫了卢嬷嬷来吩咐：&ldo;你去景泰居传我的话儿，就说大夫人近来事多，二夫人要照看孩子们，三夫人要管家，都熬不得夜，让丫头婆子们伺候你太夫人即可。若是你太夫人屋里人手不够，我屋人多，叫她不拘喜欢谁，叫了去伺候便是。&rdo;

卢嬷嬷忙答应一声，然后跟着孔琉玥和二夫人一道去了景泰居。

一路上，二夫人的神色一直都有些不好，趁卢嬷嬷不注意时，小声凑到孔琉玥耳边说道：&ldo;大嫂，要不我们将卢嬷嬷劝回去罢？让母亲知道是我们去给祖母请过安后，祖母才叫卢嬷嬷去的景泰居，只怕……&rdo;话虽未说完，后面的未竟之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孔琉玥自是听懂了，也很能理解二夫人的担心，毕竟她们两个于名分上是儿媳，太夫人真要磨搓起她们来，还是很容易的。不过据她看来，太夫人只怕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迁怒她们了，她才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惹恼了老太夫人，当务之急，就是要想方设法挽回老太夫人的心，哪里顾得上理会她们？

因此心里并不是很担心，&ldo;二弟妹放心，这是祖母的意思，与我们何干？再者母亲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rdo;

话虽如此，二夫人脸上还是有些紧张，强笑着附和道：&ldo;大嫂言之有理。&rdo;

一行人到得景泰居，适逢晋王妃打发了人来送补品，&ldo;……我们王妃刚起身，就闻得人说亲家太夫人犯了旧疾，急得了不得，忙打点了前儿个皇后娘娘赏下的燕窝和鹿茸命奴婢送来，还说若是今儿个太夫人仍不见大好，明儿进宫时就要禀过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下旨让老华太医亲自来为太夫人请脉了。&rdo;

太夫人面色十分不好，闭着眼睛连看都不看那妇女一眼。

一旁三夫人见状，只得强挤出一抹笑意，说道：&ldo;劳烦妈妈回去禀告王妃娘娘，就说太夫人昨儿个夜里吃了李太医的药，今儿个已好多了，让王妃娘娘不必记挂，更务须惊动皇后娘娘和老华太医。&rdo;她还穿着昨日的衣服，眼睑也因熬夜而多了一圈青影，看起来有些憔悴。

那妇女松了一口气的样子：&ldo;临来时我们王妃还再四吩咐奴婢，一定要问清楚了亲家太夫人的病情，若是好转了，也就罢了，若是不好了，一定要即刻请了老华太医来医治。不然让旁人听说了太夫人是在我们王妃来过之后才生病的，知道的，说是太夫人上了年纪，身体原便大不如前也是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夫人是对我们王妃这位出嫁了的姑奶奶有什么不满，还以为太夫人和我们王妃母女不合呢！&rdo;

顿了一顿，&ldo;这些都还是小事，最怕的就是那起子乱嚼舌根的人，说昨儿个大舅夫人才得了一品夫人的诰命，到了晚间太夫人便犯了旧疾，岂不是在告诉世人，太夫人是在不满朝廷的意思，是在不满皇上的意思呢！所以我们王妃好不心焦，这会子闻得三舅夫人说太夫人已经大好了，我们王妃也可以放心了！&rdo;

一席话，说得三夫人再也笑不出来了，片刻方勉强说道：&ldo;也不知是哪起烂了舌头的混账东西胡说八道，谁不知道娘待王妃素来都是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再者，这犯旧疾难道也要挑好了时间方能犯不成？谁还能没个三灾八难的？&rdo;

晋王府那妇女附和道：&ldo;可不是，我们王孔也是这么说的！&rdo;随即又道，&ldo;王妃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奴婢就先告辞了！&rdo;

行了礼正要离去，却看见孔琉玥与二夫人走了进来，忙屈膝行礼：&ldo;见过大舅夫人，二舅夫人。&rdo;

孔琉玥认出她是当初她还在柱国公府时，三月三跟着晋王妃去了尹府做客的人之一，对她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便称呼自己为&ldo;大舅夫人&rdo;之举，也就不觉得很奇怪了。

没想到那妇女行罢礼后，却并不就走，而是又与孔琉玥寒暄起来：&ldo;……陶妈妈已经去给舅夫人请过安了罢？舅夫人不知道，陶妈妈当年可是伺候过太妃娘娘的，不但梳得一手好头，于宫规礼仪上更是再熟悉不过的，有她从旁指点，夫人明儿进宫时，管保不会出任何岔子！&rdo;

孔琉玥微微一笑：&ldo;明儿见了大姐，一定当面向她致谢。&rdo;心里却忍不住暗赞，想不到晋王妃在对上太夫人时，看起来行事颇为张扬，实则却不然，不过简单几句话，便将太夫人的后路给堵得死死的；手下亦是能人辈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难怪她在晋王府的地位，能固若金汤呢！

待那妇女离去之后，卢嬷嬷方上前给太夫人见了礼，然后将老太夫人的话转述了一遍，&ldo;……也不知太夫人瞧着乐安居哪个丫头好？老太夫人的意思，太夫人若瞧着谁好，只管告诉我，待会儿便将人送来伺候太夫人。&rdo;

太夫人原已被方才晋王府那妇女那一番话给气得半死了，这会子又听得卢嬷嬷这一席话，更是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但她还不敢表露出来，更不能像刚才对待那妇女那样，只管闭着眼睛不闻不问，当其不存在一般，还得&ldo;强撑&rdo;着身子坐起来，赔笑&ldo;虚弱&rdo;的说道：&ldo;劳烦嬷嬷回去告诉老太夫人，就说我昨儿夜里吃了药，这会儿已觉得好多了，正打算今儿个便说与她们小妯娌，该忙什么，仍忙自己的去，不必来我屋里伺候，更不必劳烦老太夫人屋里姑娘们了。&rdo;

又看向孔琉玥，面色和谐却&ldo;有气无力&rdo;的说道：&ldo;早上醒来时，我还在跟你三弟妹说，我这一病可病得真不是时候，原该教你一些宫规礼仪也是有心无力了，想不到王妃就及时打发了得用的老嬷嬷来，我这悬着一夜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我今儿个已是好多了，就不用你伺候了，你且回去好生跟着王府的嬷嬷学宫规罢，切莫丢了咱们永定侯府的脸！&rdo;

不管太夫人这番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孔琉玥都照单收了，屈膝行礼道：&ldo;母亲既这么说，媳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但只一点，若母亲病情再有所反复，一定要及时打发了过去与媳妇说一声，媳妇好过来伺候母亲！&rdo;

太夫人暗恨不已，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只得说道：&ldo;这是自然的！&rdo;命三夫人将她们一行人，按原班人马又送了出去。

三夫人送完客回来，方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碎瓷声，她不由暗叹一口气，自己若这会子进去，只怕极有可能会成为现成的出气筒……正犹豫要不要先去耳房喝杯茶，躲过了这一阵再说，却见一身官服的傅旭恒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

她忙迎上前，关切的问道：&ldo;你这会子不是该在衙门里吗？怎么回来了？敢是出了什么事不成？&rdo;

傅旭恒眯了眯眼，不答反问：&ldo;娘这会子怎么样了？精神可好些了？&rdo;

精神若是不好，能又摔杯子又摔碗的？三夫人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委婉的将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ldo;……王妃那里且先不说，要紧的是祖母也生气了，这可如何是好？&rdo;老太夫人对他们母子的喜欢和怜惜，是他们在府里立足的根本，若是惹恼了老太夫人，让老太夫人不再偏向于他们，那他们以后别说袭爵，连再在府里安身立命都难！

傅旭恒听完妻子的话，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只大步往屋里走去。三夫人见状，忙也跟了进去。

就见太夫人正座在床上直喘粗气，床下则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都正簌簌发抖。

傅旭恒见状，面色越发不好看，沉声命道：&ldo;你们都下去罢！&rdo;

众丫头婆子如蒙大赦，忙不跌退了出去，这里傅旭恒才看向床上的太夫人，叹道：&ldo;娘这又是何苦来呢！昨儿个我便劝娘，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不然一个不慎，只会反过来落人口实，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如今怎么样？不但没能让大姐的名声有所损坏，反而惹得祖母她老人家也生气，两相里一对折，此番咱们真是亏大发了！&rdo;

原来昨儿个自送走晋王妃，太夫人心里便憋了一口气，因想出了通过装病来达到让旁人说晋王妃&ldo;不孝&rdo;的主意来。

傅旭恒和三夫人知道后，都劝她不要这么做，毕竟太夫人只是晋王妃的继母，晋王妃待她孝顺是情分，不孝亦没什么说不过去，而且这个&ldo;孝&rdo;与&ldo;不孝&rdo;的界限，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再者晋王妃已经出嫁十数载，在晋王妃地位稳固，在皇后面前也素来体面，便是真让她背上了&ldo;不孝&rdo;的名声，于她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反倒会让她因此而更恨上他们母子，以后连面子情儿都懒得再维持，真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愚蠢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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