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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她重新申请了学校,就连专业都改变了。她开始学新闻,进入哥伦比亚大学之后,身边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美国人、欧洲人、印度人、中东人都有,可她永远是最优秀的。她从来不喜欢休息,就连放假也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如果说那几年她唯一的休闲,就是她学会了飚车。她和季启慕两人开着他的跑车,沿着黄金海岸线一路往前,看着日起日落,像是电影里的场景。末路狂奔。很多人都说,她能到现在的位置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支持她。言喻从来不否认这一点,可她也付出了比其他几倍的努力。联合集团在柬埔寨的工厂,闹出了血汗工厂的丑闻,压榨工人的事情被几大国际媒体报道。虽然这是当地工厂负责人的错误,但联合集团的总部面临失察的责问。是言喻第一时间率领团队飞往柬埔寨,她慰问工人,承诺给他们全新的待遇。她搞定当地的官员,并且亲自撰文发表在杂志上,成功解决了那次公关危及。挽救了联合集团的声誉。正是从那次开始,她得到更多的重用。那些她一直奋力前行的过往,此刻,仿佛都得到了救赎。“果果,”成实喊了她一声。言喻转身低声应道:“嗯?”成实问她:“要参观一下家里吗?”言喻低声说了句好,突然成实牵着她的手,轻声说:“你走了这么久,总算回来了。给爸爸上柱香吧。”成爸爸的照片就挂在墙壁上,黑白照片上的男人,永远都那般年轻着。言喻站在案桌前,看着他,心底又暖又难过。他离开的时候,她年轻还小。可她也记得童年时,就有这么一个男人,是那么地疼爱她,他会让她骑在肩膀上,带她去村里的小店买冰棍。山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男人是劳动力,儿子是一家的希望。可她小时候却是家里最受宠的,要不然成爸爸也不会因为她生病要吃苹果,就一大清早给她买。她双手拿着点燃的香烛,轻声说:“爸爸,我回来了。”弯腰时,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照顾妈妈和成实哥哥的。上完香之后,成实便领着言喻参观了家里,这房子是九十平方,等看过成妈妈和成实哥哥的房间之后,言喻指了指另外一个门。“你推开,”成实冲着她笑道。言喻伸手拧开房门,只是房间一片漆黑,然后成实伸手打开墙壁上的灯,柔和的光源一下铺满整个房间,房内的装饰落入言喻眼中。这是个女孩的房间,窗帘是粉色的,连床上铺着的床单被罩也是粉色的。书架和梳妆台都是乳白色的,不过上面没摆东西,但是很干净。言喻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是我房间?”成实见她又惊讶又惊喜的模样,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问:“喜欢吗?”她点头,慢慢走进去。其实这个房间一看就没人住,桌子书架上都是空荡荡的,床上铺着干净绵软的被子,窗帘被拉开了,外面雨早已经停了。“这个被子是妈妈亲自去弹的,现在要找弹棉花的地方,可不容易,”何止是不容易,基本就没有了。大家都用买的被子,谁还会费尽心思地自家去做。言喻回头,“我好喜欢啊。”等成妈妈把面下好了,成实和言喻都乖乖坐在餐桌旁边。特别是言喻,论起来这已经是她今晚吃的第三顿夜宵。可是她还是安静地开始吃面条。成妈妈就坐在对面,不说话,只是不时地打量着对面的小姑娘。真是太久没看见她了,上次看见的时候,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打了她。要说恨吗?刚出事的事情,真是恨啊,恨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平,让她这么命苦。可成实醒来之后,看着自己的腿,那样失魂落魄,她反而打起了精神。她是妈呀,要是她都倒下去了,孩子要怎么活下去。她人前用不在意地口吻告诉他,不就是腿,即便没了半条腿,你以后也会成医生的。好在成实也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他温和却不懦弱,总是那样坚定。之后他积极地配合医生的治疗,出国交流是去不成了。他复健了大半年,终于回学校了。成妈妈一直陪着他。那个时候也还是怨恨,母子俩谁都没提起言喻,即便他们都知道那孩子离开了。可后来成实来了北京,成妈妈没有阻止他。都说时间是最伟大的。因为时间真的可以让人忘记一切。成实从来没有劝过成妈妈,他知道成妈妈心里是怨怪的。可随着时间不断地往前,心里的怨恨终于在岁月中慢慢流逝,思念露出原本温柔又有力的模样,占据了上峰。他不记得具体是哪天,也不记得是午饭,还是晚饭。反正也是在这张桌子上,成妈妈突然指着桌上的一盘小炒肉,轻声:“你妹妹小时候就爱吃这个,一人能吃一盘。”那时候肉可是稀罕东西,他们做父母都说不爱吃肉,就看着孩子吃。她年纪小,还不懂父母的借口,就开心地吃着。明明那样秀气的小丫头,能吃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一想,都是开心的事情。说完,她就哭了。言喻离开的第三年,成妈妈就原谅她了。吃完之后,成实起身把碗筷放在洗碗池里,转头对成妈妈说:“妈,您给言言找一身睡觉的衣服吧,今天太晚了,让她在这里住一晚。”言喻没说话,安静地握着手掌。成妈妈没说什么话,就是默默起身,几分钟之后,她拿了一身自己的旧衣服,递给她:“这是旧衣服,你先将就着穿。早点儿去洗澡,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言喻立即点头:“要上班的。”成妈妈想了想,还是问她在哪儿上班。结果言喻把公司的名字说了下,她没听懂。最后她问道:“是坐办公室的吗?”言喻的办公室很宽敞,也很明亮,她点头,笑道:“是坐办公室的。”似乎是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成妈妈脸上总算露出笑意,“坐办公室好呀,上班不累。”她没什么见识,只知道在办公室里上班,可比在工厂里上班轻松,拿的工资也高。等言喻去洗澡了,成实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话。接通之后,他立即说:“果果今晚在家里住。”对面的人真的松了一口气,成实似乎猜到他的心思,莞尔一笑:“就这么担心?”“担心啊,”蒋静成沉声说,担心成妈妈给她脸色看,担心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担心又会让她伤心难过。成实这次是真笑出声,揶揄道:“你对我妈都这样了,她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果果的。”蒋静成失笑。当初言喻刚离开的时候,蒋静成疯了一样,要不是蒋济铭拦着他,只怕他真的要出国去找她。可现役军人怎么能离开自己的祖国。蒋济铭看着他的模样,指着他身上的军衔,怒道:“蒋静成你别让老子再看见你这个怂样,你现在低头,你看看你身上这一身军装,你再回头看看你爷爷的照片。你就告诉,你是不是要脱了这一身衣裳?你是不是想脱?”不想脱,他眼眶都红了。他在军校里四年,所有成绩都名列前茅,他遵循着爷爷和父亲的脚步,成为共和国的一名军人,他喊着保家卫国的口号成长。可他失去了最爱的人,却连去找她的权利,都没有。这一刻,肆意飞扬的蒋家小爷,泪如雨下。那天之后,他对蒋济铭说:“爸,你把我送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去吧。”因为只有去了那样的地方,累地没了力气,苦地没了心思。就不会去想她,就不会想着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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