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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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杜鹃轻轻摇了摇头，只见行人颇稀的道路上，一辆乌篷马车，出城而来，马车奔行甚急，老渔翁道：&ot;鹃儿，让开路。&ot;杜鹃失魂落魄的垂着头，直到马车已冲到面前，才惶乱地闪开。

健马一声长嘶，马车微一停顿，车掀开一角，向外探视的那一双锐利而明亮的眼睛，竟是属于展梦白的。

他眼角瞥见杜鹃，似乎想招呼一下，但马车又复前行。

另听他身旁盘膝端坐着的黑袍女子，突地惊&ot;嗯&ot;了一声，道：&ot;他……难道是他？

怎会在这里？&ot;

展梦白第一次听到她语声如此惊奇，忍不住问道：&ot;她是谁？&ot;黑袍女子微一皱眉，轻轻道：&ot;方才那渔翁，有些像是我许久许久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不知道真的是否是个？&ot;展梦白道：&ot;若是骑马，就好的多了，坐在车里，自然看不清楚。&ot;黑袍女子面色一沉，道：&ot;这些小事，你都不能依着我么？&ot;展梦白抬目望处，只见她满头都是华发，面上被夜色掩饰的皱纹，此刻每一根都暴露在日色里，她枯瘦的身子，更显得出奇的苍老，只有那一双眼睛，就像是满天阴霾中的两粒明星。

于是他垂下头，不再言语，马不停蹄，走到中午，也没有休息，只随意买了些东西在车上吃，那车夫贪得重赏，自不会有丝毫的怨言，展梦白却忍不住道：&ot;前辈……夫人……

我们究竟要走到那里？&ot;

黑衣女子忽又大怒，用那枯瘦的手掌，不住敲着车板：&ot;不要问不要问，你跟着我走，我绝不会害你，也不会叫你失望。&ot;她一怒之下，枯瘦的胸膛竟然剧烈地喘息起来，展梦白剑眉一轩，似要发作，却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轻轻道：&ot;不要紧吧！&ot;他想起了她昨夜的话，似乎她自知自己的生命已极为短暂，一时之间，他不知怎地，竟对这陌生的女子生出了悲哀与怜惜。

夕阳逝去，夜色又临，过了拱晨桥，地势便已渐僻。

展梦白忍住不问，心里却不禁奇怪，不知她要将自己带到那里，马车趁夜又走了许久，赶车的却忍不住问了出来：&ot;前面就是莫干山，马车上不去，夫人究竟是要到那里？&ot;黑衣女子忽然下了马车，道：&ot;马车过不去，你可以回去了。&ot;展梦白一愕：&ot;谁回去？&ot;

黑衣女子展颜一笑道：&ot;自然是赶车的。&ot;她面上甚少有笑容现出，这一笑却甚是温柔。

展梦白满怀奇怪地下了车，正待开发车钱，黑衣女子却随手抛出一锭金子，也不理赶车的千恩万谢，拉了展梦白就走，展梦白皱眉道：&ot;到了么？&ot;四野一片荒凉，前面更是夜色沉沉。

黑衣女子道：&ot;我们趁夜翻过莫千山……&ot;

展梦白失声道：&ot;乘夜翻过莫千山？&ot;

黑衣女子面色一沉：&ot;你走不动么？&ot;

展梦白牙关一咬，挺起胸膛，只见她忽又展颜一笑，柔声道：&ot;明天到了安吉，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年纪轻轻，劳苦一些有什么关系。&ot;她脚步轻盈，片刻间却已走了数十丈，展梦白随在她身后，心里不禁暗叹，自己满身深仇未报，却糊里糊涂地跟着这陌生的女子，离开了自己生长于兹的杭州城，而自己竟还不知要走到那里？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是为了什么？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峙立在夜色中的莫干山，山势分外险峻雄奇，展梦白望着前面这黑衣人影，轻盈曼妙的身形，望着她随风飞舞的衣衫，无言地上了莫于山。

夜风在山间的丛林中呜咽，一弯新月，斜斜挂在林巅。

月光满山路，展梦白只觉自己彷佛是走在银白色的河水上。山风兜起他的衣袖，这河水又彷佛是在天上。

忽见黑衣女子停下脚步，沉声道：&ot;奇怪？&ot;

她指着树巅的新月，接着又道：&ot;你爹爹是不是前天中的&ot;情人箭&ot;7&ot;展梦白目光注意，面色立变，失声道：&ot;奇怪，前夕并非月圆，怎地会有&ot;情人箭&ot;出现？&ot;他思绪已被悲愤挑乱，直到此刻，方自想起这问题来：&ot;自江湖中出现&ot;情人箭&ot;后，爹爹是第一个不在月圆之夕中箭的人……但奇怪的是在同一天里，那&ot;出鞘刀&ot;的爱妾也在杭州城外中箭。&ot;他沉声道：&ot;这其中必定又有隐私，莫非……那&ot;情人箭&ot;也有假的？&ot;黑衣女子道：&ot;情人箭名震天下，若有伪箭，亦不足为奇，但除此以外，若有你爹爹的熟人，拿着两只自别人身上拔下的&ot;情人箭&ot;，乘你爹爹不备……唉，就和昨夜那双男女所说的情况一样，岂非也是极为可能的事。&ot;展梦白木然立在地上，喃喃道：&ot;熟人……熟人……&ot;突地大喝一声：&ot;谁呢？我该怎样查得出来？&ot;黑衣女子目注山巅，缓缓道：&ot;天网恢恢，疏而不漏……&ot;语声未了，夜色丛林中，突地传出一阵大笑：&ot;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夫人的话，真说得精僻极了。&ot;笑声山高兀，划破夜空，语声更有如洪钟大吕，震人耳鼓。

展梦白心头一震，凝目望去，只见山林中大步行出五人。

当先一人，锦衣华服，身材魁伟，头上却戴着一顶形状甚是奇特的高冠，从容迈步而来，但三步迈过，便已到了展梦白的身前，高冠上的红樱，动也不动，只要听到此人的语声，见到此人的步法，无论是谁，都可看出此人必定身怀上乘武功。

月光下只见他方面大耳，阔口巨目，神情极为威武，展梦白久居江南，却也猜不到此人的来历。

他目光一扫展梦白，竟恭恭敬敬在向这黑衣女子叩下头去，展梦白心中大奇，只听他沉声道：&ot;方巨木叩见三夫人。&ot;他不但笑声已顿，神情更是恭谨甚至不敢抬起头来，便是臣子见了皇妃，礼数也不过如此。

另四个锦衣大汉，早已远远跪了下去，但黑衣女子面上仍是一片冷漠，冷冷道：

&ot;方巨木，你来做什么？&ot;

高冠锦衣的方巨木，长身而起，仍未抬头，缓缓道：&ot;夫人不告而别，不但主公十分挂念，就连小人倒也都担着心事。&ot;黑衣女子冷&ot;哼&ot;一声，方巨木暗笑垂首道：&ot;是以主公便令小人们出来寻找夫人，小人们知道夫人的脾气，受不得红尘中的热闹，是以小人与铁石等四个人，就在杭州附近的四座山头等候着夫人……&ot;

正文第三章山巅晨雾浓如烟

黑衣女子目光一凛，冷冷道：&ot;你们怎么知道我到了杭州？&ot;方巨木陪笑道：&ot;这只是小人们的猜想……&ot;

语声方完，黑衣女子突地反手一个耳光，击在他脸上，厉声道：&ot;猜想，我的行动，要你们胡乱猜想么？&ot;方巨木嘴角已自淌出鲜血，但仍然满面含笑，垂手而立，连嘴角的鲜血，都不敢伸手去擦一下。

黑衣女子厉声又道：&ot;你还笑！笑什么？&ot;顺手又是一个耳光，打的方巨木两边嘴角，俱都流下了鲜血。

展梦白心中大奇，他再地想不到这方巨木如此气度、如此武功，却为何要忍受如此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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