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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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金首志住的地方叫&ldo;悦来&rdo;客栈，在翠花胡同的尽头，一溜十来间的筒子房。门一开，深厚的气味便墙一般地朝人坍塌而来，想躲都躲不开。和窑姐身上散发的胭脂香味截然不同，这里满是浓郁的臭气，分不清汗臭脚臭还是尿臊气，叫人难以忍耐。只有呆得久了，才会忽略这气味的存在。门窗紧闭，听不见松花江水的滔声，可胡同里的喧闹依然入耳。门外边买货的还在吆喝：&ldo;核桃、干枣、松树籽、大瓜子、糖琉琉……&rdo;不时还有&ldo;靠人&rdo;的女子来敲窗户，隐隐便有轻笑传来。

第二章（7）

这一夜，金首志根本没睡好。

1哈什蚂：林蛙的一种，肉嫩味美。

2人字号：土地等级，一般分天、地、人、和四等。

3花轱辘车：木轮车。

4老毛子：指俄罗斯人。

5棒槌：指野生人参。

6戗子：简易窝棚，马架子。

7麻达：放山人俚语，意思是迷路。

8二甲子：外力踩压后，芦头处又出的山参新芽，苔棵不高但根大。

第三章（1）

赵玫瑰两岁那年，日俄战争打到白热化，辽北一带兵慌马乱。俄军马步炮队往来穿梭，所属的哈萨克骑兵在大疙瘩屯军半年之久，烧杀淫掠，为害最甚。沙俄军队招降纳叛，大量雇佣华兵。华兵别动队俗称&ldo;花膀子队&rdo;‐‐右臂扎白袖标，上印双鹰图案，下写&ldo;东亚义勇军&rdo;字样。花膀子队多系山野胡匪，鸡鸣狗盗、杀人越货之徒，军纪极坏。后来俄军大败，花膀子队便溃散为贼，四处流串，打家劫舍，搅得城乡鸡犬不宁。海莲府派禄督队剿匪，依仗着人多势众，聚歼花膀子队于荭草沟，一仗打死了四十多个胡子，折腾了多日的匪患暂

告平息。这一年，沃野荒芜，村落凋敝，奉天省颁发文告减免岁赋，以安民心。

隆冬降临了，人们走家串户，赌博闲扯，打发时光。赵前还不习惯，就去问老牟：&ldo;老这么干闲着，一闲就是小半年？&rdo;老牟觉得奇怪，反问：&ldo;死冷死冷的天气，不歇着能干啥？&rdo;

赵前掰着手指叹息：&ldo;都闲出屁来，还不把人呆懒了？&rdo;

老牟抬手推了推眼镜，说：&ldo;知足常乐吧。&rdo;

无聊中，赵前天天来牟家，谈天说地，下棋娱乐。老牟的女人贤惠，总是笑微微的，赵前愿意上门来做客。这日正撕杀得高兴，岳父着人来说翠儿已经生了。牟先生便停住棋子，问：&ldo;啥？还是个丫头？&rdo;见来人不语，就安慰赵前道：&ldo;别急，下一个就是男胎。&rdo;

赵前往家转，边走边想，腊月正是开梅花的时辰，这个闺女就起名叫梅花吧。可转念一想，关东哪有什么梅花啊，还是叫雪花吧。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雪粒儿，呼呼地灌了一脖子脸如刀割般疼痛，他紧了紧皮袄，加快了步伐。寒冬里没有雪的气味，只有雪的声音，脚下的雪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他仔细辨认着车辙脚印，有些地方的雪齐腰深，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天色暗了下来，忽然有一团黑影呼地从眼前掠过，原来是一头鹿。从鹿角上看，可能是一只八角鹿，而不太像是马鹿。转过山脚就是家了，他看见那灯火和门缝里升起的雾气了，一定是正在烧水呢，他想。就在回身关门之际，他发现不远处游动着两盏幽绿的灯，不觉惊出一身冷汗，&ldo;啊呀！狼啊。&rdo;他后怕极了：走了一路，竟未察觉有狼跟在身后。

叫做雪花的闺女没能活下来，第七天时抽风死了。赵前找来一块麻袋片，裹了裹，扔到河边的柳树丛里去。老金女人说：&ldo;唉，定是喂狼了。&rdo;翠儿泪流满面，老金本来就咳嗽，一着急更喘上不来气儿。见媳妇不吃不喝，赵前恼火，说：&ldo;别哭了，咱再养呗！&rdo;地炉子烧得呼呼作响，火炕烧得滚烫，却无法温暖翠儿的心。她眼里蓄满泪水，托起乳房给男人看：&ldo;你看看，你看！&rdo;膨胀的乳房又圆又亮，她挤捏着，暗红色的乳头沁出了洁白的乳汁，一点点扩大，汇成大滴从胸前滑落，大颗大颗地坠下。

听说王德发女人生了个儿子，赵前坐着马爬犁去西沟赶礼。一迈进王家，就见王德发正蹲在外屋灶台前熬粥。赵前一脸吃惊：&ldo;咋了，大哥？&rdo;

王德发说：&ldo;二虎没奶吃。&rdo;女人产后高烧不退，断了奶水。

婴儿的哭闹声分外揪心，赵前问：&ldo;呀，那，那孩子吃啥？&rdo;

王德发愁眉苦脸地说：&ldo;一直嚼奶布1呢，还不知养不养得活呢。&rdo;

&ldo;那，俺抱走吧！&rdo;一瞬间，赵前就有了这个想法：翠儿的奶子鼓得发胀，有孩子奶，就会稳下心的。临走时说：&ldo;给二虎起个大号吧。&rdo;

&ldo;唔，就叫宝林吧。&rdo;

乳房就是婴儿的粮仓，王宝林的小嘴死死叼住翠儿的乳头时，难以名状的快感霎时涌过周身，女人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打湿了衣襟和孩子的小脸。从那一刻起，翠儿就知道，这孩子将永远牵动她的心，此生此世割舍不下。翠儿喃喃地说：&ldo;宝林，宝林，你是俺的儿。&rdo;

这个冬天的雪格外大，直到这时，人们才发觉好久不闻虎啸之声了。野鸡饿急了，呼啦啦地直往院子里飞，女人孩子欢喜得拢不上嘴。从前，她们在院子里撒上苞米粒籽，支起花筐或筛子扣麻雀和山雀。只要鸟儿蹦跳进去，隐蔽在门后面的人一拉绳子，就将猎物扣住。野鸡、沙斑鸡太多了，逮麻雀太没意思了，农户们下套下夹用药毒用抬杆子2火枪轰，于是家家房檐下悬挂野鸡，漂亮的羽毛装饰着雪村。饥饿的狼群日夜骚扰，成群结队地洗劫村庄，户户丢猪短羊。幸好牛马在棚子越冬，才不至于被咬死。赵家的黄狗很狡猾，从不外出，不等天黑就躲到炕沿下，一听狼嚎就瑟瑟发抖。赵前很瞧不起黄狗，看见它夹着尾巴的样子就气，只碍岳父的面才没有去踢。打狗还得看主人，不为虚言。奇怪的是，夜里狼群长嚎的时候，翠儿怀里的婴儿竟然兴奋得眼睛通亮。老金太太说：&ldo;这小子野气。&rdo;翠儿不高兴，说：&ldo;宝林是打狼的好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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