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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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兵马是奉天大帅府派来的，为首的是大帅府的副官。堂堂大帅府的副官下来，郑知事不敢怠慢，慌忙唤来警察局局长，陪同副官直奔老虎窝而来。原来东三省巡阅使张作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往事，有恩不报，还是个人吗？！张大帅吩咐副官去老虎窝，寻找姓金的老头老太！临了还叮咛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女人见了副官，孩子似的拍手：&ldo;首志回来了？是俺儿子吗？&rdo;定睛一看不是，就失声痛哭起来，老泪纵横的样子叫赵前夫妇很没面子，女婿忙说大帅派人来接你去奉天府哪。老女人破涕为笑，连声说好好，俺这就去奉天，俺儿子在奉天！说着窸窸窣窣地摸出了一个包裹，说这就去，这就去！这包裹简直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里面有老金留下那份字据，还有年节晚辈给的钱，老人只认现洋不认奉票纸钱，但都照收不误。每日都要检查许多次，打开再包上，反复反复，口里还要念叨：&ldo;这是俺儿子的。&rdo;

翌日早，大队人马簇拥着老金太太去了安城县。这事情轰动了整个老虎窝，十里八村的都出来看热闹，老少爷们说：&ldo;赵东家可不得了了！&rdo;夹在马队开道的车流里，赵前感觉郑知事和李局长和他亲热无比，说到高兴处新知事还晃晃他的膀子。赵前也顺口搭牙地跟他们说些套话，心里却寻思：他们管自己叫爹都行了。在县衙里用午餐，面对着满桌子的好饭好菜，老太太居然一口不动：&ldo;俺一天两顿饭，没到时辰哩。&rdo;郑知事喊人去买了四个果匣子的细点心，又喊人叫裁缝铺扯布，连夜给老太太赶制两套新褂子。还悄悄拉过赵前，往褡裢里塞了一沓奉票，极其恳切地说：&ldo;路上用得着，用得着。&rdo;见左右无人，耳语道：&ldo;兄弟没来得及看你去，到了帅府多多美言啊。&rdo;

一出县衙，老太太被搀扶进黑色的小汽车。老人兴奋得不得了，拍拍这摸摸哪，像孩童般欢天喜地。这小卧车可真舒服，比坐在炕头上好受多了。虽说赵家土地无数粮囤满仓，出门顶天也就一架三套马车，牲口脖子上套串响铃，大鞭子系红缨，车辕下面挂咕咚，一走震天动地的山响，也算得上够气派，但比起这小卧车来，可真是天上地下。轿车忽忽悠悠地朝南开，赵前晕了，老太太更晕，嚷嚷：&ldo;俺儿子当了大官！&rdo;

老金太太奉天之行风光无限。进得奉天城，一站一站地有人接应，大老远就有人报信去了。大帅府中门大开，红毡铺地，鼓乐喧天，两队士兵分列左右。张作霖个子不高，一身长袍马褂，率六房姨太出迎。在众奶妈婆子、丫鬟使女的簇拥下，他紧走几步来到老人面前，仔细端详，说：&ldo;对对对，正是正是！&rdo;接着又说&ldo;大婶，你怎么才来啊，可想死侄子啦！&rdo;金老太糊涂了，拉着张作霖的手，泪流满面地说：&ldo;你是俺儿子啊。&rdo;闻得此言赵前心下大骇，岂料张作霖双膝跪下叩头，说：&ldo;对啊，你就是俺妈！&rdo;接着回头喊各房姨太过来，给老太太见礼请安。五姨太为人乖巧，腰肢款款地走过来，手上搀扶着老太太，嘴里甜甜地道：&ldo;妈！雨亭常念叨你啊，想得没法子啊。&rdo;

大帅府张灯结彩，设宴款待。宴席上，排满了山珍海味玉液琼浆，净是世间稀罕之物，真可谓：山中走兽云中燕，河里肥鱼海底鲜，鸡鸭鹅狗去皮羊，猴头燕窝整盘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满面春风的张大帅说：&ldo;当年，要不是妈在路边救我，今天哪来的什么大帅啊？&rdo;有幕僚连连称赞：&ldo;时势造英雄，大帅英雄起自布衣啊。&rdo;张作霖摇头：&ldo;啥英雄不英雄的，咱老张当年是土匪，土匪咋的？除暴安良劫富济贫！&rdo;酒喝得热烈，一位师爷站起来做诗，摇头晃脑极忘情状：

第十一章（2）

娄金下凡渡阴阳，

遇难呈祥入围场。

辽水自有龙虎在，

千古传颂美名扬。

掌声、赞扬声不断，另一位文人模样的人起身道：&ldo;单从大帅的名讳上看，就是大富大贵之身啊，雨下之林滋润万物也。&rdo;

一听有人说到名讳，大帅唤赵前过来，说：&ldo;你小子咋不张罗敬杯酒？&rdo;赵前僵立在大帅身边嗫嚅，一时语塞。&ldo;算了算了，&rdo;张作霖一挥手，话题一转：&ldo;妈拉巴子的，你们安城县还是有人物的。&rdo;

赵前如坠云里雾里，不知何意。大帅说：&ldo;你们那疙瘩也有个叫张作霖的，和俺老张同名同姓，哼！把药铺开到我鼻子下面来了。&rdo;赵前认得安城县的张作霖，是与戴先生齐名的医生，和他有过一面之识，领教过这人的脾气。安城县的张作霖跑到奉天城开药铺，胆大包天地在大帅府附近的街面上行医。赵前哪里知道这些，不敢多言，只是听大帅骂骂咧咧。

翌日晌午，张作霖叫上副官和赵前说：&ldo;走，我去会会那个张作霖！&rdo;出了大帅府，走不上多远就看见一爿新门市，房檐上悬挂一黑地白字木匾：同生堂。门首立着的布幌上书：&ldo;中医张作霖&rdo;五个大字，格外扎眼。门两旁的对联立意不凡，云：医国医民同兹医意，寿民寿世亦以寿身。推开同生堂的门，只见室内高悬&ldo;苦口扁鹊&rdo;四个大字。几个候诊的男女一见进来一大帮人，吓得全都躲开了，只剩下坐堂的中医和撮药的伙计。坐堂医生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微微发胖，好像对紧张的情况浑然不觉。这人正是中医张作霖，望着忽然闯进的一行人，仍神情沉静。他特意看了赵前几眼，好像想起来似的点头示意。赵前明白中医的意思，他们算是熟人。坐堂医生指着桌子对面，说：&ldo;请坐请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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