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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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闲人有的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戏谑他说：&ldo;你是刘姥姥入大观园‐‐净出洋相！火车是个铁家伙，还怕你烧不成？&rdo;

&ldo;把俺的地磨磨没了，&rdo;王德发耷耸脑袋走进老虎窝城门，喃喃自语：&ldo;把俺的好地都磨没了。&rdo;

这天在崔家煎饼铺门口，李三子叫住了他：&ldo;我说，你得请客啊。&rdo;

&ldo;请你？&rdo;

&ldo;对呀，你这个大傻屄，不请我请谁？&rdo;

一向恭敬的李三子居然出口不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王德发恼了：&ldo;妈的！你也欺负俺？&rdo;劈胸揪住李三子，&ldo;反正我也活够了。&rdo;

&ldo;大哥大哥，我可不和你兑命，&rdo;李三子晃着揪他领口的手说：&ldo;告诉你一件事儿。&rdo;

&ldo;啥事儿？&rdo;王德发迟疑地松开了手。

&ldo;这不方便，换个地方说。&rdo;李三子用眼四下里张望，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当李三子和盘说完之后，王德发咬着牙问：&ldo;真的？！&rdo;

&ldo;差不多吧。&rdo;

&ldo;啥他妈的叫差不多？&rdo;

&ldo;吃了红高粱就得拉红屎！&rdo;

&ldo;酱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你整准成点儿！&rdo;王德发的口气平缓了下来。

&ldo;夏天的时候，一大帮人在街北头是又画又写的，听他们叨咕说车站就在这儿啦。&rdo;李三子分析得头头是道：&ldo;你说咋就改了地方了呢？我寻思八成是有人做了手脚，&rdo;&ldo;你说，王大哥，啥人物能有这个能耐，你还不明白？你说咱这疙瘩，谁能和奉天府说上话？&rdo;

&ldo;李三子，不兴诬赖好人。&rdo;王德发半信半疑。

&ldo;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信不信随你。&rdo;李三子起身。

&ldo;你可别瞎说，要出人命！&rdo;

&ldo;关我屁事，我可啥也没说。&rdo;李三子拍拍衣襟上的灰土，&ldo;哼！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的。&rdo;说罢扬长而去。

王德发坐在路边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李三子说得有道理。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了，踯躅着回到了家，他一屁股就盘腿上炕，捧起大碗胡噜胡噜地喝起稀粥。吃完，又用舌头将碗边的米粥膜衣舔净，然后打了声响嗝。儿媳妇玫瑰低眉顺眼地过来收拾炕桌，她感觉到公公的目光在死死地盯她看。

&ldo;玫瑰，你来咱家几年了？&rdo;王德发突然发问。

赵玫瑰一怔，她想不到公爹会问这个。&ldo;四年了吧，&rdo;王宝安代为答道。

&ldo;又没问你，你多啥嘴！&rdo;王德发截断了儿子的话。

&ldo;四年多。&rdo;赵玫瑰知道公公这些天心不顺，怯声声地回答。

&ldo;哦？你说咱家能过穷不？&rdo;

赵玫瑰一时张口结舌，好半天摇头：&ldo;爹‐‐？&rdo;

&ldo;瞎问个啥呀？&rdo;王德发女人正好进屋，&ldo;玫瑰，猪还没喂咧。&rdo;婆婆不失时机地把儿媳妇支走了。

第十三章（3）

&ldo;哼！&rdo;王德发恶狠狠地对长子说：&ldo;明个儿咱俩去县城！&rdo;

翌日，王德发老早就起来了，破例叫女人给打扮一番。他的样子有些怪异：头戴紫绒毡帽头，黑色的棉袄棉裤，腰扎灰布带，腿缠灰裹腿，穿了双新鞋。饭后，父子俩就搭车去了安城县。进城时已是晌午，王德发闷声不响地去了杂货铺，买了把剔骨刀。剔骨刀幽蓝雪亮，映照出冷笑的嘴角。见爹翻来覆去地看刀，王宝安忽感到恐惧，说：&ldo;爹，咱家有这刀啊

，还买？&rdo;

王德发冷笑，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扣击刀片，听铮铮的颤声。

&ldo;爹，我先去看看丈人在不在？&rdo;王宝安抬腿想走。

&ldo;别急，&rdo;王德发一把拽住儿子，说：&ldo;走，咱喝点去！&rdo;

光线幽暗的小饭馆里，王德发大口吃菜喝酒。酒菜丰盛，尖椒干豆腐、溜三样、干炸青蚕、葱炒肉片铺排了一桌。儿子心里打鼓，父亲却吃得郑重其事，像是某种仪式。火辣辣的烧酒进肚，当爹的话多起来：&ldo;大儿子，咱家里的事你就多担量啊。&rdo;

王宝安鼓起勇气，说：&ldo;爹，你是咋了？&rdo;

&ldo;王八掉进灶坑里，憋气又窝火。&rdo;王德发仰脖又啁了一盅，抹抹嘴角道：&ldo;没事，一会你就别去见狗丈人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吧。&rdo;

&ldo;别的，我陪你。&rdo;王宝安心里明白了八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父亲，王德发扭头躲闪儿子探询的目光。

下午的安城煤矿公司院里清清冷冷，赵前的办公室新安装了电话机。赵副经理心境颇佳地反复摇动电话机的摇柄，还对着秘书笑：&ldo;为啥叫耶律风呢？呵呵，用这玩意儿讲话像挑水似的，还得摇轱辘把啊。&rdo;

咣当一声，醉醺醺的王德发闯了进来，霎时间赵前的脸白了。王宝安紧紧拽着王德发，对赵前使眼色：&ldo;俺爹看你来了。&rdo;

&ldo;赵前，你，你说，&rdo;王德发气喘吁吁，问：&ldo;老虎窝车站是不是你弄的鬼？！&rdo;

赵前隔着桌子摇头，冷冷道：&ldo;大哥，你啥意思？&rdo;

&ldo;啥意思？你装傻？&rdo;王德发伸手去摸刀，但是被儿子紧紧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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