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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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尽头没有墓碑，也没有树木，但是平坦的地上开出了无数不知名的纯白色野花，像星星一样布满墓地最偏僻的边缘。在那里有一个人，当察觉旁人接近而转身之前，他面对低矮的缠满牵牛花的围墙久久站立着，就像一座树立起来的雕像‐‐在这个本来就无所谓时间的地方，可以说是必要的，也可以说是多余的。

莉狄亚有点吃惊，虽然没见过面，而对方显然不知道她，但她一眼就认出这个穿黑色外袍的年轻男人是谁。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打扮得像一个普通教士，但是在莉狄亚的脑海里，那令人深刻的外表已经被设想过许多回了。

&ldo;您也是来凭吊的？&rdo;埃默巴赫主教礼貌地微笑着，带着他那个阶层对教众特有的和蔼，&ldo;这个墓园很大，也许您认错了位置。&rdo;

他想独自呆着，莉狄亚心想。但是她故意反问道：&ldo;那您呢？这里是空地，没有墓碑，您如果是来凭吊的……&rdo;

&ldo;我是在凭吊。&rdo;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ldo;没有墓碑。可是这下面埋葬了死者。&rdo;

&ldo;死者……&rdo;莉狄亚仔细观察这片看似安详的土地，突然打了个寒噤，感到她所熟悉的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ldo;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rdo;

莱涅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始严肃地回答她：&ldo;你的感觉很敏锐……是的，很多死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rdo;

&ldo;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给他们立个墓碑呢？&rdo;

他低下头去，沉默了很久。&ldo;他们无法得到墓碑。除了我，也许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就连埋葬在这里的权利，也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为了能够让他们宁静地安歇。&rdo;

&ldo;他们能吗？&rdo;

&ldo;这不是我能决定的。&rdo;

&ldo;谁叫他们不能安歇呢？&rdo;

莱涅看了她一眼，弯下腰去，莉狄亚看着他在丛生的白色野花中摘下一束来，拢在手中就像握着圣饼。&ldo;你失去过亲人和朋友吗？&rdo;他突然低声问。

&ldo;都有。&rdo;她回答，&ldo;那几乎夺去了我的一切。让我觉得地狱就在身边。&rdo;她垂下眼帘，想起遥远的记忆中的那个人，同样埋葬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岗，也许除了她同样没人知晓。

&ldo;假如是某人夺走了他们，你会怎么做呢？&rdo;他转过脸，深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莉狄亚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一直恬静的脸上突然被暴戾的阴影笼罩，她咬着嘴唇，脱口而出：&ldo;假如有一天我知道是谁的话，一定会要他付出代价。&rdo;

&ldo;没错。所以拼命挣扎，活下来，就是为了迟早到来的那一天……不，不是的，应该说……尽管我们除了凭吊之外，不能为死者做任何事情。&rdo;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袒露了过多的东西，于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将双手笼在袍袖里，略一点头，便顺着通往教堂的幽暗的小道匆匆离去。莉狄亚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自言自语地说：&ldo;上帝啊，兰德克，这和你信里描述的维尔纳&iddot;冯&iddot;莱涅一点也不一样。&rdo;

圣母教堂在这个时候很安静，莱涅从堂后的圣器室进去，想确认一下祭坛上的蜡烛是否还在燃着。尽管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教堂里突然黯淡下来的光线，他也惊讶地发现一个高高的黑色影子，那模样就像装饰棺材的可怕的雕像，远远地立在走道上，沉默地看着他和他身后悬挂的十字苦像。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如同被钉在那儿般动弹不得，一时间忘记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走过来，在祭坛的围栏前面站定，与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然后缓缓地揭开风帽，露出那张端正的面孔。被思念和诅咒了千百万次的面孔。他居然还在笑，居然还笑得出来。这是莱涅在心里唯一默念的一句话。

&ldo;惊讶吗？这次我是专程来找你的。&rdo;亚瑟&iddot;卡尔洛夫不急不缓地开口，&ldo;圣马克西姆那次我一直觉得很遗憾，没能好好跟你谈谈。不过这是你的地方，不会再有人来打岔。&rdo;他说着，同时想要推开围栏，登上祭坛的台阶。

这个动作触动了莱涅僵硬的神经，他终于脱口而出，喊声滚过高高的穹顶，大得令他们两人都措手不及‐‐&ldo;停下！！！&rdo;

他激动地喘着气，语调变得尖厉刺耳。&ldo;停下！不许上来！你这种人不配踏足祭坛！&rdo;

亚瑟皱了皱眉，看着对方紧张地缩着肩膀，瞪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禁嗤笑出来，摆了摆手：&ldo;好，那我就让你一个人呆在那种地方好了。只怕你不能永远那样。我来是特为警告你，埃默巴赫周边发生了农民暴动，领主被杀，很快你们也不会高枕无忧。&rdo;

&ldo;是吗？那我感谢您带来的好消息。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rdo;莱涅嘲讽地回应道。

&ldo;呵，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想要的何止于此呢？&rdo;

&ldo;在妄想这些之前，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派人逮捕你吗？&rdo;

&ldo;莱涅主教，您担心我污染你们的祭坛，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从上帝脚下逮捕人会污染圣地吗？&rdo;亚瑟很自信地接道，似乎早已想到这一点。

&ldo;你应该不知道我从哪里回来吧？&rdo;莱涅冷冷地说，&ldo;我从墓地回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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