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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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一个斜叼着卷烟的人走到我坐的地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紧接着，他又用汉语问道：&ldo;中国人?&rdo;

我用余光瞥到阿关有些惊慌，忙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递上去：&ldo;两瓶啤酒。&rdo;

&ldo;西贡还是大越?&rdo;

桌上的一堆空瓶里没一个是我认识的牌子，除了蝌蚪文之外，我就瞄见几个阿拉伯数字：&ldo;333。&rdo;

来人拿着钱走去吧台，带回两瓶&ldo;333&rdo;牌啤酒，找了我两张越南盾：一张面值一万，一张面值五千。我数出二十块人民币，连那笔&ldo;巨额&rdo;找零一起推了过去：&ldo;谢谢，我还想找个人。&rdo;

阿关用越语把我的话又转达了一遍，不过我能看出来那人懂汉语。

他没看桌上的钱，问道：&ldo;找谁?&rdo;

&ldo;阮勋宋。&rdo;

他皱了皱眉，去看阿关，阿关忙用越语重复了一遍。果然，听起来和汉语的发音是不大一样。随后，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谈上了，内容我听不懂，但我能看出阿关很是小心翼翼，而对方则比较强硬。

抿口啤酒，冰凉，还带着股玉米味。&ldo;333&rdo;牌，唔，要是能配上&ldo;555&rdo;牌香烟和&ldo;999&rdo;牌胃肠冲剂就彻底圆满了。大概这里的老板或主流顾客钟情汉语老歌，喇叭里滚动播放的大多是邓丽君、吴莺音、周璇、韦秀娴以及其他一些我根本听不出来是谁唱的歌，偶尔冒出首蔡琴的《把悲伤留给自己》，会让我有种很时尚的感觉。靠近吧台的一张桌子边，有人正在大肆哼唱‐‐

其实我一进来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因为他很扎眼：比周围的人皮肤都要白，身材也相当高大，怎么看都不像越南人。他旁若无人地左拥右抱着两个本地女孩，混合了越语、汉语和英文的说唱声很响，周围的本地人却并不在意，甚至不时地展露出迎合的笑容。

阿关凑到我耳边：&ldo;他说，阮勋宋最近一直没来过这里，你要找其他掮客的话，他可以另给你介绍。&rdo;

&ldo;帮我问问什么是&lso;掮客&rso;……我是说在这里&lso;掮客&rso;都是干什么营生的?&rdo;

&ldo;阿爷你不知道么?&rdo;阿关把那对小眯缝眼尽可能地撑到了极限，&ldo;&lso;掮客&rso;就是中间人啦，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去找这些人买，女人、孩子、白粉、器官、大枪、消息、人命……出得起钱，没有买不到的。&rdo;

&ldo;商品经济的天堂啊。&rdo;我吹了声口哨，&ldo;那让他帮我介绍个能找到阮勋宋的掮客吧。&rdo;

阿关和那人又谈了个来回，扭头翻译给我：&ldo;他问，你要找&lso;水湾掮客&rso;还是&lso;深海掮客&rso;，价钱不一样的。&rdo;

这两个别致的称谓让我心中暗暗发笑，原来越南也兴&ldo;水深水浅&rdo;这么一说。

屋里有点儿闷，我灌了口啤酒，凉快下来：&ldo;有&lso;菜单&rso;让我挑么?&rdo;

阿关肯定没敢直接翻译我的话：&ldo;他说一种桌上的钱就够，另一种要上百万盾。&rdo;

虽说不了解兑换价，但&ldo;上百万&rdo;的价码还是让我思索了一下其背后隐藏的价值含义：&ldo;那是多少钱?我是说人民币。&rdo;

&ldo;四五百块吧。&rdo;

&ldo;爷有钱。&rdo;我掏出钱包，把六张百元大钞放到桌上，&ldo;再来两瓶啤酒，换个别的牌子尝尝。&rdo;

阿关还在翻译，但那人看到桌上的钱，想来已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嘴角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用有些生硬的汉语说：&ldo;我只管介绍。&rdo;

我点点头，晃晃手里的空瓶：&ldo;别忘了再来两瓶。&rdo;

那人轻浮地笑着，抄起桌上的钱，撩开衬衫，塞进腰带里。我瞄见他还别着把带皮套的匕首，便不自觉地向后靠了下椅背，用甩棍的存在感来让自己放松一些。

随后，他侧身指了下那个正捏着嗓子呻吟着&ldo;停唱阳关叠，重擎白玉杯，殷勤频致语，牢牢抚君怀&rdo;的苍白大个儿，说：&ldo;撕钱……&rdo;

我全身肌肉立时绷紧，没再留意他说什么，默不作声地扫视着屋里的几个出口方向，同时右手往腰上摸……直到阿关对我说：&ldo;他说那个人就是最有名的&lso;深海掮客&rso;……&rdo;

哦，这钱挣得倒也容易。

&ldo;那他说什么&lso;撕钱&rso;?&rdo;

&ldo;不是不是，他是说：那人叫时天。&rdo;

铁鞋尚未踏破，信手得来还真没费工夫。

&ldo;时天?&rdo;我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ldo;董时天?&rdo;

时天嘴里还在哼着&ldo;红叶为它涂胭脂，白云为它抹粉黛&rdo;，打量我的眼神却显得阴鸷、狡狯。他本该是细长脸，但被中年发福的增量生生改造成了国字脸，薄薄的嘴唇周围是一圈青色的胡茬。一曲唱毕，他歪着头，耸起猩猩似的宽厚肩膀，朝我扬了下眉毛。

我举起十块钱，向刚才那个&ldo;介绍人&rdo;打了个响指：&ldo;我请你喝一杯。&rdo;

&ldo;抱歉。&rdo;时天摊开两手，双肩耸立，&ldo;我跟你很熟么?&rdo;

我指了下时天，把钱塞给来人：&ldo;该怎么称呼?老董?还是&lso;深海时天&rso;?&rdo;

时天把人叫了回来，从他手上拿过那十块人民币，撕成两截，扔到我面前：&ldo;谁说你可以坐这里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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