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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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那泽心寺原在长江上，材料运输是极方便的，又是百工群聚，不下半年便成就得禅房林立，宝塔巍峨。又把那所挖得的黄金，齐贴在那西方三圣佛像身上，足有寸许厚，在那百余盏青灯红烛的映照下，金光灿灿，耀人眼目。正是隔岸长望灵山现，客船似到普陀山。

因寺院皆因山上得金而成，为着这段因缘，便把那山唤作金山，寺名也改成金山禅寺。为寺院开光，法海与众人又筹备得一个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大法会，广告四方。那些善男信女并四方僧众都齐聚镇江，来参拜观光，听经沐法。

逢七之日，白日里便请着高僧升坛讲经，那江上的渡船包船塞得满满一江，只阻得水不流，鱼难行。晚上僧人们自在江边诵着经文，超度那些陆上水中的冤魂野鬼，满江里放着河灯，只好似星汉坠地，灵山飞来。

法明见着那东边的石洞甚好，便叫人在洞口上凿了门枢，做了两扇木门封在那洞口，便好似那嵩山达摩祖师面壁的洞一般。遇着那些个犯戒违规的僧人或是想静修的，便也算有个上好的去处。因春季涨水时，那江水会倒灌进洞来，又在那洞边修了一道堤，专一挡水用。

[第六章]第四节

[回目名：]莽情客苦制燕子喻，智禅师真洒莲花泪

自那日许仙回来，日日不欢。三娘问着他，他也不说，也再无那夫妻和合的情状，只镇日里愁眉重锁。

许仙听说金山寺成，心中自然高兴。想着法海再不肯与他相好，心中便不免伤心。只听得人说某日法海升坛讲经，便来与三娘商量，又把那求取子嗣的事情与三娘说了。三娘道，&ldo;自然是好，这法海修为高深，便不为子嗣，原也该去听听。只是我们二人只是求佛，却不做那事，便是菩萨有意要送个灵孩，也不能够的。&rdo;说着，竟红了脸。许仙会意，便与她宽衣，胡乱弄了一回。

依旧备了香烛布帛去至金山寺。那印可认得许仙，先去方丈处通传。法海正与法明在一处安排明日法会事宜，听得他来，心上不由一悚。法明原就知道他二人之事，便要告退。法海却不让他去，只说无妨，叫印可请许仙进来。

许仙自那日后，心上很是后悔，不知法海是否还肯见他‐‐如今的法海已不是以往的法海了。却听法海请他进去，这里心上不知什么滋味，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待进得房来，却见法明也在。更不知如何应对。

法海问道，&ldo;你来何事？&rdo;

许仙见他形态自然，便大着胆说，&ldo;原为你明日升坛讲法，特来受教的。&rdo;

法海见如此说，便叫许仙与法明见过，又与他看座。

许仙斗着胆子说，&ldo;我这里有一事要和你详谈。&rdo;

法明正有走意，法海却说，&ldo;我与法明都不是外人，你且说来。&rdo;

许仙哪里肯说，只支吾着，扭捏在位上。法明见终不是个事，便告退，道着院中有个什么紧要的事要安排下去。

许仙眼见他走了，依然不肯说，法海知他的脾性，不知他会说出什么话来，便也不问，只闭目念经。

许仙闷在一边足有半支香功夫，便只好先开口了，自已苦笑了一回，&ldo;我临来之时，家中屋檐下有个黑燕子却嘱着我，说你禅法高深，智慧了得，他有一件为难事要我问着你。&rdo;

法海知道他在打譬喻，也不答，只默默地念经。

许仙也不待他答，继续说，&ldo;那燕子说，他在南方时便与一只白燕子相好，可有一日那白燕子说，你我都这般地大了，该做一番事业来，不能再如此般的厮混。于是两人便飞到北方，日日不倦地衔泥做巢。黑燕子懒，只做得个小巢，刚好够自己遮风躲雨，他只想早早成就了这事，好与那白燕子团圆。那白燕子却极勤劳，造得一个大大的泥巢，可以容留好多的燕子。到那风雨时节，他就让那些无巢的燕子进来躲雨避风。秋天来了，黑燕子飞来对白燕子说，该是我们飞回南方的时候了。那白燕子却不肯走，说&lso;若我们走了，留下这个大巢却做什么用？&rso;那黑燕子说，&lso;这里的冬天很冷，巢再大也不能抵御冬天的严寒。&rso;白燕子说，&lso;这是我的理想。&rso;黑燕子说，&lso;可你的理想已经实现了呀！&rso;白燕子仍不肯随他而去，&lso;如果我去了，谁知道这曾是我已经实现的理想呢？&rso;黑燕子很想说服他，可他不能，于是他想托我问问禅师，该怎么说服白燕子回南方去呢？&rdo;

听到这，法海停了手上的念珠。许仙知道他心动了。便走过来，把头轻轻枕在法海的腿上。

法海没有动，只轻轻地说，&ldo;黑燕子应该说，你原本就没有这个巢，它生不曾随你来，死也不曾随你去，就算你离开了它，你还是你，它也还是它。&rdo;法海边说边轻轻睁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经意间，两颗泪从眼眶中滚了出来，正落在许仙的脸上。

许仙摸了摸那泪，看着法海，傻傻地笑了，&ldo;你哭了，和尚哭了‐‐燕子可以回南方去了！&rdo;说着，轻轻地舔着法海脸上的泪，极高兴的样子。

法海没有挡开他，却如泥塑木雕般，仍自言自语道，&ldo;和尚的泪是大悲之心、大忏之心、精诚之心，泪水落在地上，在心中却盛开美丽的莲花。&rdo;许久又说，&ldo;可白燕子也对黑燕子说，我生不曾随你来，死也不会随你去，就算你离开了我，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rdo;说着，那泪竟滚滚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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