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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乙立在宫墙之下,看着大司马王巨君越行越远,不由得心中七上八下。
他没想到,这位大司马将他们带进宫中,竟然真的随便一扔就不管了,也不怕他们在皇宫之中乱走,闯出祸来。
至于怎么救人,救了人怎么逃出去,全都凭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这可如何是好?就算能够救得逸云前辈,咱们又怎么逃出皇宫?”小乙忧心忡忡地看着高高的宫墙。
李忠不屑地撇撇嘴道:“你也算是个游侠儿,怎地这般婆婆妈妈?王大人带我们穿过重重哨卫,能够来到这里,已是天大的助力,只要我们悄悄救了张逸云出来,回到宫门口的马车上,就能将他带出宫去!连这个都想不明白,真是个糊涂蛋。”
李忠一口一个张逸云地叫着,小乙只觉十分刺耳。但李忠是官,他却是个流民,与这人在一起,小乙天生便带了几分畏惧。当下也便不敢跟他争执,只是默默运起真气,在体内经络旋转一个周天,然后化作不竭巨力灌入双脚,便向着墙头飞纵而去!
李忠噗嗤一笑,刚想嘲笑小乙,这么高的宫墙,想直接跃上去又怎么可能?
但他笑到一半,张大的嘴却再也合不归拢,因为那小乙竟像一只飞燕,一直纵起近两丈高矮,还差半尺便能到宫墙顶上!
这小子的轻身功夫怎么这么厉害!?
小乙腾起高空,伸长手臂去够那墙头,但最后半尺距离有如天堑,怎么也够不到。最后终于力衰势竭,飘然坠下地来。
“早知道晚上出门之前吃点东西了。”小乙懊恼地揉揉肚子,只觉自己便是再次施展提纵功夫,也跳不了方才那么高了。
旁边李忠刚合起来的嘴巴又不觉张开:这小子没跳上墙头,难道是因为没吃饱?
小乙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转向李忠道:“这墙比闾里的围墙高太多了,我实在上不去。李大人一看就是个武艺高手,要不然您来试试?哦,我不是不敢进去,您跳上墙后用衣带把我拽上去就好!”
李忠心中阵阵抓狂,暗道我连闾里的围墙也不一定能上得去,怎么可能纵上这么高的宫墙?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这么变态的弹跳力么?
李忠哪里知道,小乙这提纵之术,是在山中日日不辍锻炼出来的,他与杜稚季每日以命相搏,实在打不过了就靠着提纵之术上树逃生,虽只一个月时间,但是练就了一身如松鼠一般轻捷的轻身功夫。又加上他有真气根基,所以腾飞之际,远超寻常武人。
李忠低声咳嗽了几下:“我...我不太擅长轻身之术,还是你来吧。”
小乙羞愧地笑笑,道:“刚才我已经尽了全力,再也跳不到那么高了,要不然我们再找找看,如果有树木生在墙边,便能顺树而上。”
李忠不耐烦道:“哪里还有工夫去找树?我给你搭个人梯,你便踩着我纵上去罢!”
小乙吃了一惊,道:“这怎么使得?还是李大人踩着我纵上去罢!”
在他的思维当中,官便是官,民便是民,哪有老百姓踩在官员身上往上爬的?便再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若是李忠要踩着他纵上墙头,他倒是会顺从无比,甘当人梯。
李忠皱眉道:“我要是能上得去,早就踩着你爬上去了!你若想救张逸云,那便抓紧时间,赶紧的!”说着便俯下身去,以手撑墙,示意小乙踩上去。
小乙毕竟是个少年,心思也颇豁达,见李忠如此说,便也将心一横,低声道:“李大人,对不住了!”
李忠回头啐道:“哪来那么多废...哎哟!”
小乙毫无征兆地将身一纵,先是重重地踏在李忠背上,然后猛地提气又是往上一纵,李忠冷不防中差点被踩岔了气,还好他自幼锻炼武艺,打熬身子,硬是撑住了,但是背上仍是传来一阵强烈的钝痛。
这小子刚才还说使不得,怎么转眼间说踩就踩,还下脚这么重!李忠呲牙咧嘴地看向墙头,只见小乙已是双手攀住墙头,倏忽翻了上去。
不多时只见墙上垂下一根脏兮兮的布带,想来便是小乙的衣带了。李忠顺了顺气,猛然往墙上一纵,堪堪只纵起墙头一半高度,好歹是抓住了那根衣带。小乙只觉手上一沉,不觉使出全身力气攀住墙头,将那衣带死死拽住,让李忠缘墙攀上。
李忠好不容易攀上墙头,正想骂一句小乙下脚太重,忽然在微弱的月光之下,看见小乙手臂腿脚之上在墙头蹭得全是黑糊糊的血痕,顿时将那要出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一脚之仇,且暂记下了,此时还是先救张逸云是正经!
两人蹲在墙头,同向下面看去。
只见那御史台是一个大院,正院前方火光点点,往来不休,在深夜之中竟也有军士巡逻不止。院内也有哨卫,虽然均在隐蔽之处,但二人身在墙头,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李忠对小乙耳语道:“你看见中间那座大屋么?”
小乙心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但此话却不敢说出来,只是唯唯答应。
李忠道:“那便是御史台官署。周围的边厢则是台院各司所在。我虽为郎官,但是没进过几次御史台,还真不知道那牢狱竟在何处。”
小乙沉默一会,突然道:“我觉得...那大牢可能在官署后面的地下!”
李忠心中微微一奇,低声道:“何以见得?”
小乙伸手指着下面的哨卫道:“这官署大门外哨卫众多,院内只有几处哨卫,却有半数集中在官署后面,也许那里便是牢狱的入口!”
李忠眼瞳微微一缩,心中不由得佩服小乙的观察力敏锐。他哪里知道小乙这是在街头打混惯了,早已练就了一眼便能分辨官兵哨卫动向的能力,不然哪能夜间穿街过巷,又不被人逮住?
下面哨卫果然如小乙所说,院内共有四处哨卫,每哨二人,却有三处哨卫都在御史台官署后影儿里,不知道是在守卫什么。
这御史台官署,与长安城其他官署相比,多了一处厚重的台基,所以走进官署要爬一段长长的阶梯,有人说这是为了营造庄严肃穆的气氛,让不法官员产生畏怖之心,可此时李忠才知道,这台基之下,竟然修建了一座绝狱!
可是,这么森严的守卫,两人要怎样才能闯进去呢?
就算敌明我暗,以二人对六人,也绝对是有死无生!就算他们能够暗中出手偷袭,打倒几个守卫,其他守卫听到声音自然便能出声示警,或是包抄合围,将二人格毙当场!
这硬闯御史台大狱救人,本来就是个笑话!
两人心中正在盘算下一步行动,突然之间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呵欠声,以及小声对话的声音,原来是守军耐不住寂寞,正在互相出声聊天。
只听一个人道:“今天怎么这么冷,赶上今天当值,算是倒霉透顶了!”
另一人哂道:“中秋已过,天儿肯定是越来越冷啦!过两天再值夜,岂不更加难受?”
远处一人道:“快到半夜啦,咱们再撑一会,便有下一班弟兄来此替班,便回营房去好好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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