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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华年在她面前停下,仰起头,伸手将她发尾处一截枯萎的荆棘取下,笑了笑:&ldo;是我‐‐我们有多久未见了?终于有机会见面,不想你如此狼狈。&rdo;
&ldo;您瘦了,&rdo;玉牢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ldo;但也比原来……&rdo;
度华年看着她,慢慢地笑道:&ldo;落魄了?&rdo;
玉牢儿连连摇头:&ldo;不,比以前越发成熟了。&rdo;
&ldo;一百多年了啊……&rdo;度华年低下头,打量着囚禁着玉牢儿的这间屋子,&ldo;什么都变了,谁不会变呢?&rdo;
&ldo;您也变了吗?&rdo;玉牢儿低声问。
&ldo;变了吧。&rdo;度华年没听出这句话中杂糅的复杂情感,只是认真地回答着,&ldo;我更加信仰神了而已。&rdo;
&ldo;神……神赐予了您想要的?&rdo;
他却摇了摇头,眼睛里多了一分苦涩:&ldo;神从不赐予人们想要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只是人自己争取的。&rdo;
玉牢儿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他,像是观察又像是探究一般的眼神在他周身徘徊。
度华年再次抬头看着女人:&ldo;玉牢儿,荆平天也不是原来的他了,我是来带你走的,我会将一切都还清‐‐再也不会欠谁了。&rdo;
&ldo;您又怎样知道他不是他了?&rdo;玉牢儿微微摇头,盯着他的眼睛,似是不赞同这些话,&ldo;您又如何能够还得清?&rdo;
&ldo;这是……什么意思?&rdo;度华年有些愣住了,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玉牢儿却将目光移开,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ldo;少家主,您问我怎么知道公主是假的,难道您知道公主公主是真是假?&rdo;
度华年点点头,道:&ldo;是真的,我请公主同我前来,来救你出去。&rdo;
玉牢儿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ldo;公主是真的?这怎么可能?&rdo;
&ldo;我本来想自己伪装成公主,借和亲进入此处,然后找机会将你带走。不想在路上遇见被护卫带走的公主,一问才知道这是太子的安排,将公主调换……&rdo;说到这里时,他不知道为何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ldo;假公主下落不明,我为了顺利来这里,于是请真公主一同前来。&rdo;
&ldo;调换……?&rdo;玉牢儿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他们都被欺骗了,她令苏琼堵截公主,抓走的只是假的?而这一切,本来就是宫里那位太子的计划?
真公主,被送到了荆平天身边。
他却以为这是假的,他会杀了真公主……
&ldo;你就不担心公主的安危?&rdo;玉牢儿急忙问道,&ldo;在荆平天身边,你不怕他会伤害纯英公主?&rdo;
度华年仰头盯着女人,她的脸庞依然年轻美丽,一如记忆中那样,只是一百年的痛苦与折磨,让她眼里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个总是对他微笑,总是一心为他考虑的温柔女子,如今却戴着一张陌生的面具,冷漠地看着他。
不,应该说,那张面具已存在许久。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许多事,所以也就没有在意过,也不知道那张面具,在他们之间隔开了多么深的一道鸿沟。
他伸手将玉牢儿垂落在自己眼前的头发轻轻拨开,说:&ldo;你为何如此关心公主会不会被荆平天伤害?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公主死了,会对你有什么影响?&rdo;
玉牢儿一愣,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激,慢慢地将心情平复,开口道:&ldo;我只是担心她出事,你会……&rdo;
我会恨不能再将荆平天杀一次?这句话堵在喉咙中,说不出口,面对着玉牢儿,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即便现在大概知道她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只觉得说不尽的悲哀,人都是会改变的,但也不是身上的所有都会改变。玉牢儿早已变了,但是她对那人的执念,却一丝未变。
&ldo;是你派人去拦住公主的吧?&rdo;度华年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在说,&ldo;你抓公主为了什么?你担心公主出事又为了什么?&rdo;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玉牢儿看着他的眼神,仰头大笑。
&ldo;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为什么?&rdo;她笑得太激烈,身上有些陈旧的伤口被扯开,但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毫不犹豫地承认了,&ldo;你知道我想抓人,你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rdo;
知道纯英公主在荆平天那里,她反而有些无所谓了:&ldo;少家主,您不是想要将一切还清么?把命还给荆平天,这是我唯一的心愿。您一如既往信任我,一如既往对我坦然,所以我,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rdo;
度华年不动声色,如同没有听见她说要自己的命这话:&ldo;我先带你离开。&rdo;
玉牢儿看着他,眼神里逐渐显露出不愿再被隐藏的疯狂和怨恨:&ldo;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要你的命,我要拿走那个‐‐让你苟活残喘一百多年的东西!&rdo;
度华年却不听她说话,置若罔闻,徒手抓住那些残绕在女人身上的荆棘,开始拉扯。
女人冷漠地看着他的动作,嘶声道:&ldo;别费力了……这座囚笼,只要我不想离开,就没有人可以破坏它……你为什么不用映雪刀?映雪刀可以划开不能划开之物,可以杀死不能杀死之人,你也可以……杀了我。&rdo;
&ldo;映雪刀,我只会为她而拔。&rdo;度华年的面容静无波澜,双手被荆棘划破,鲜血染在半萎的枝条上,却丝毫不在意,他只是用手抓住带尖刺的荆棘,重复扯开的动作。
&ldo;你不就是想要我身体里的刹罗菱?我可以给你。&rdo;他低声说,&ldo;只要所有的事情……等一切都结束后,什么都无所谓了,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都可以。&rdo;
女人的眼里有泪水不断涌出,浸染那张美丽而木然的脸:&ldo;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有刹罗菱,百年的时间会让你瞬间苍老,就算不会死,也活不了多久。你为什么一定要救我走呢?你还不明白么……我失去了我的心,我也被我的心所囚禁,我所有一切的痛苦与愧疚,都是因为他啊……&rdo;
度华年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动作。
&ldo;你不如杀了我……&rdo;她轻轻地说,&ldo;死才是解脱,他这般恨着我们,我已经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rdo;
被拔掉的荆棘很快从断掉的位置生出新芽,那些新芽很快又长成了新的荆棘,甚至比之前更多。正如痛苦深埋于心,即便一次次地拔掉、砍掉,它依然会长出来,将她紧紧禁锢。
逃不过的……
‐‐‐‐‐‐‐‐‐‐‐‐‐‐‐‐‐‐‐‐‐‐‐‐‐‐‐‐‐‐‐‐‐‐‐‐‐‐‐‐
鸽子猛地从门口冲进,歪歪倒倒地撞进气氛僵硬的度华年和玉牢儿之间,啪的一声又掉在地上。
两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口响起一个惊喜无比的声音:&ldo;阿牙夫君!终于找到你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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