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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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唐夫人笑眯眯给她系了一条同色丝绦，勉强算收了收腰，口中说：&ldo;这是陛下专门给你带来的衣裳，想来是让你扮成个小厮模样。&rdo;

灰扑扑的衣裳上了身，唐宛宛对着等身高的西洋镜瞧了瞧，真真丑得没边儿了，硬生生把貌美如花的她衬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衣裳还挺合身，唐夫人将女儿上下一打量，笑得直捂嘴，犹豫着说：&ldo;要不咱换一身丫鬟衣裳？&rdo;

唐宛宛摆摆手：&ldo;陛下赐的，自然有他的道理。&rdo;

&ldo;说得也是。&rdo;唐夫人也不再多言，牵着她快步去了正厅。

唐宛宛进了门，一眼就瞧见陛下在首位坐着，唐老爷和她两位兄长分作两侧，主客的座次掉了个儿。她再一瞧，今日陛下穿的是一身靛蓝色的锦袍，并非时下男子中流行的长袍广袖，而是修身笔挺的，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华彩照人，也更衬得唐宛宛土里土气的。

她先快步行到晏回面前给他请了安，晏回瞧她一眼，眉梢微挑又瞧了她一眼，然而慢腾腾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上前，跟她说：&ldo;嘴边沾着点心屑。&rdo;

唐宛宛红着脸，只得接过帕子把唇边的点心屑擦干净。来的路上干吃了两块点心，吃得有些急了，现在还堵在嗓子眼。擦完了，攥着手里的帕子又不该如何是好了。

晏回又问她：&ldo;没用早膳？&rdo;

&ldo;起得迟了。&rdo;唐宛宛小声说。何止是迟了，陛下进门的时候她还在床上睡着呢。

晏回低声笑了笑，又道：&ldo;离时辰还早，去用早膳吧。&rdo;

&ldo;多谢陛下。&rdo;唐宛宛立马喜笑颜开，坐到一旁的小桌上去吃早饭了。

堂堂九五至尊亲自上门，唐宛宛这正主不说出门去迎也就罢了，还得让陛下候着她洗漱完，候着她吃完早膳，一旁陪着说话的唐老爷和两个儿子都快要笑不出来了。

唐宛宛只喝了小半碗红枣粳米粥，一碟什锦包子各个小巧，她吃了一个肉的一个素的，刚夹起第三个包子，唐夫人就在她背后掐了一把。唐宛宛手一哆嗦，筷尖夹着的包子噗通一声掉地上，一路滴溜溜滚到了晏回脚边。

唐家爹娘和两位兄长都没脸看了。

晏回垂眸瞧了瞧脚边白嫩嫩的包子，喉间滚出几声低低的气音，抬手在唇畔压了一下，这才冲她微微一笑：&ldo;不急，你慢慢吃。&rdo;

&ldo;臣女吃饱了……&rdo;唐宛宛不无悲愤地放下筷子‐‐别以为她眼神不好，陛下方才分明就是在偷笑！

今日微服出巡需避人耳目，晏回是从唐家侧门进的府，外边候着的照旧是那辆沉黑色的乌木马车，车前只有一个侍卫扮作车夫模样。

晏回先行上了车，唐宛宛绕着马车转了一圈，爬上车忙问：&ldo;陛下没带侍卫？&rdo;万一路上磕着碰着可怎么是好？

这本是机要之事，晏回却也不瞒她，他几乎不假思索便答了：&ldo;二十步内你能瞧见的所有成年男女，其中多半都是暗卫。&rdo;

唐宛宛肃然起敬。

马车行走间没有半点颠簸，连车轱辘的声响都比寻常马车小许多。她不主动说话，陛下也不说话，车内和车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一旁坐着这么一尊大佛，唐宛宛也不敢掀开车帘瞧热闹。她想了想，心说陛下今日挺和蔼的，将来都要当一家人了，总不能这么闷着，又没话找话：&ldo;道己公公呢？没跟着陛下出宫来？&rdo;

晏回轻描淡写答：&ldo;道己不懂事，罚他思过三日。&rdo;

‐‐因为好心提醒陛下&ldo;姑娘的生辰就在这月底&rdo;、而被小心眼的陛下以&ldo;姑娘的生辰，你竟比朕记得还牢靠&rdo;这样荒诞无稽的理由被罚思过三日的道己在心底默默淌泪。

马车从城东兜了个大圈子，一路行到了奉阳街。奉阳街坐落在城西，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才子街。这条街不算长，从街头走到街尾约莫一千两百步，可其中大小学馆、书舍就有十几家，最有名的却是一家逢君楼。

逢君楼并不是一座楼，而是隔街相对的两座小楼，皆是三层高。西边那座楼匾额之上题有三字‐‐&ldo;逢卿临&rdo;，其中只迎男客；东边的楼也是三字匾额‐‐&ldo;知君意&rdo;，专迎女客。

因着时下女学尚未成气候，西面的&ldo;逢卿临&rdo;要比东面的&ldo;知君意&rdo;热闹多了，每隔几日就要举办流觞赛诗、飞花令、文擂等等，诡辩赛、博闻赛也时有举行。

为了方便众人围观，逢卿临甚至连大门都拆了。天下文人万千，每年都有无数学子跋山涉水而来，就为在这逢君楼以文会友，早已是京城一大盛景。

要说这逢君楼的历史，几乎可与大盛朝建朝的历史比肩。

前朝时女子地位极低，七出之条曾扩增到十四出，甚至连妻子贴补娘家、妻子私动嫁妆、妻子贪嘴、幼儿生病……这些理由都被列入了十四出之条中。

及至本朝，祖皇帝用二十年时间改律例，却也未见多大成效。&ldo;女子生来便是男子附庸&rdo;几乎成了根深蒂固的观念，着实可恶。京城尚且如此，各州县更不必提。

祖皇后不忍见女子式微，便在京城建起这么两座隔街相望的楼，下懿旨令几位公主及世家贵女时常在此走动。姑娘们各个花容月貌，惹得对面楼里的寒门书生心不在焉，卯足了劲博头彩，就盼着得几分赏识；甚至是想要找门当户对的姑娘为妻的世家公子哥，也得跟一群穷书生同台竞艺，赢了才能往对面楼里递一篇小赋进去。

久而久之，女子敢于走出家门，敢于抛头露面，父母之命也不再是不可撼动的。这两座楼被合称为&ldo;逢君楼&rdo;，二百年间促成姻缘无数。

奉阳街不光有很多才子，还常有贩夫走卒来瞧热闹。姑娘们时常被冲撞，换上男装倒省了不少麻烦。

今日逢君楼果然是有热闹可瞧，半条街都被车马堵死了，任暗卫能耐再大，也没法开出一条路来。

唐宛宛循着做小厮的本分，先行下了车，然后抬起右臂作出一个搀扶的动作。直叫晏回啧啧称奇，这还是头回见她这般懂事，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搭，几乎没用什么力道便下了车。

逢君楼前围着十几圈人，唐宛宛瞧得目瞪口呆：&ldo;不就是作个诗吗？怎么这么多人？&rdo;

唐宛宛对京城每一条大街小巷都门儿清，可这逢君楼她还真没能进去过。因为想要入内的人太多了，入门前必须对个对联，以此来证明自己是有真才实学的。唐宛宛连着三回被卡在门外，彻底恼羞成怒，打那以后连这条街都不想走。

当然对对子这事是难不住陛下的。身后排队的人乱嘈嘈一团，唐宛宛甚至没听清上联是什么，陛下把下联一说，那人就放了行。

进了门四下张望一圈，唐宛宛越看越失望。逢君楼与它的名声及其不符，并不是她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模样，除了正中有一块半人高的擂台，擂台四周围着几圈桌椅，再没什么可说道的了。倒是目之所及处处都有题字，楷书行书糙书碑体，什么样的都有，这却是她这等外行分辨不出的了。

身前行来一个其貌不扬的青年，沉默地将两人引上了三楼。窗边摆着一面轻透的屏风，楼下一切热闹都能尽收眼底，底下的人却瞧不见上头。

楼下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等一入正题，唐宛宛便瞧明白了，今日开的是一场文擂。这文擂是逢君楼最有意思的一种玩法，一人守擂，一人挑擂，挑擂者胜了就变成了守擂方；若是守擂者胜了，就接着面对下一人的挑战。

&ldo;一月前，有七位外地学子进了京，自称是江南老儒徐克己门下。&rdo;晏回将前情徐徐道来：&ldo;他们每日派一人出来守擂，多的时候一日有七八十人挑战，少的时候也有三四十。而这七位连着半月未曾有一场败绩，将我京城学子踩在了脚底。&rdo;

唐宛宛呼吸一滞，吞吞吐吐问：&ldo;陛下……不会是想砍他们脑袋吧？&rdo;

晏回被她说得一怔，回过神来忍俊不禁，拿折扇在唐宛宛脑门敲了一下，&ldo;啪&rdo;得一声脆响，口中还不依不饶地落下一句：&ldo;果真是倭瓜脑袋。&rdo;

唐宛宛委屈兮兮地揉脑门，又猜：&ldo;陛下是想将他们收为己用？&rdo;

晏回笑笑：&ldo;这回说对了。&rdo;

&ldo;陛下为何不召他们进宫去？还特地出宫来？&rdo;

晏回轻咳一声，&ldo;想出宫来见你&rdo;这个由头说不出口，十分自然地转了话风：&ldo;如今入朝为官有两途：一为世家子弟，二为科举出身，尚无其它先例。这几位初入京城，心思浮动，若是贸然召进宫去，无论我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这群人都会被认作是有真才实学的，反倒为他们造了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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