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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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唐宛宛怔了一怔，她不擅长记日子，每年的生辰日都有爹娘记着，自己没多费过心思。掰着指头算了两遍，数明白了才答：&ldo;还有十一日。&rdo;

&ldo;正好又是一个休沐日。&rdo;晏回如此说着，瞧见等在门外的唐夫人快步迎了上前，微微加快了语速：&ldo;你生辰那日入宫来可好？朕出宫不便，也怕到你家中会让你家人不自在。到了那日你上午入宫来，下午再回家与家人庆贺，如何？&rdo;

唐宛宛唰得红了耳朵尖，这是……要给她庆祝生辰的意思？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了，小声说：&ldo;好。&rdo;

&ldo;行了，回吧。&rdo;

唐宛宛乖乖应喏，车前已经有人摆好了脚凳。晏回看着她走上大门前的台阶，却不知怎的站在门槛前顿住了步子，又转过身来望着他，似乎是想目送他走远。

晏回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最后朝她挥了挥手，放下了车帘。驾车的侍卫扯了扯马缰，两匹大黑马也不用抽打，昂脖轻嘶一声，这便神采奕奕地往前行了。

却见沉黑色的乌木马车方行了没两步，便又停下了。晏回掀起车帘，隔着七八步距离冲她招招手，扬声道：&ldo;你上前来。&rdo;

唐宛宛忙敛下唇畔的傻笑，小跑着上前去，她个子不高，踮着脚才能从侧窗望进去，&ldo;陛下还有事？&rdo;

晏回从腰间的玉带上解下一只小小的白玉坠儿，以掌心托着递到她面前，&ldo;以后你若想进宫，将此物给宫门前的侍卫看就行了，朕回头跟他们提一句。&rdo;

唐宛宛接过来细细瞧了瞧，见这坠儿上雕的竟是一只貔貅，貔貅素有开运辟邪的美誉，等闲人家佩戴此物是违了制的。她小心摩挲了两下，触手滑腻，果真是一块美玉，一时又想咧嘴傻笑了，呐呐问：&ldo;陛下日理万机，我进宫没有正事可做，不会扰了陛下？&rdo;

晏回挑眉反问：&ldo;你的课业都学明白了？下下月初便是秋季考试，可有温过书？又想坐倒数前三排？&rdo;

&ldo;知道啦。&rdo;唐宛宛脸一耷，冲晏回挥了挥手，捂着红通通的耳朵尖扭头就朝唐夫人跑去了，连告别的话都没说。

啧，晏回放下车帘，心说小丫头脾气还挺大，作学问不成还经不得说。他却心情颇好地翘了翘唇角。

唐夫人陪她一起目送马车走远，一边悄声问自家闺女：&ldo;宛宛你笑什么呢？方才陛下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rdo;

&ldo;没有！&rdo;唐宛宛只管抿着嘴笑，把白玉貔貅严严实实藏在袖口，直叫唐夫人哭笑不得。

第18章生辰

这夜，唐老爷度过了孤枕难眠的一夜‐‐夫人陪女儿睡觉去了。

唐家宅子小，两个儿子十四五岁的时候仍是同住一个院子的，对三个女儿却是宠爱至极。即便如此，唐宛宛的闺房仍然不大，外屋光是书柜书桌等一干家具便摆得满满当当，里屋则是起居之所。

唐夫人侧躺在床上，床的里侧贴着墙，这一面墙上头画的全是各种吃食图案，老大一只鸳鸯锅、火架子上的炙肉串、一笼屉冒着热气的汤包、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还有包装精美的糖果点心点缀其间……

唐夫人瞧得直笑：那时宛宛年纪小，白天觉多，夜里总是睡不着，总馋嘴想吃点什么。唐夫人怕她积了食，吩咐丫鬟不许她胡闹。怕是饿得狠了，便把想吃的全画在了墙上。

&ldo;娘，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跟我一起睡啦？&rdo;唐宛宛洗漱完，熄灭烛灯，湿着脚丫子摸黑跑到床边的兔绒毯上一阵磨蹭，这就算擦了脚。又摸黑跨过唐夫人躺在了床里侧，亲亲热热地挽上她娘胳膊，一边好奇地问：&ldo;难不成是爹惹你生气了？&rdo;

唐夫人一阵恍惚，宛宛小时候怕黑，也常央着她过来同睡。那时唐夫人总觉得这床极大，母女同睡也一点不挤。此时，却明显能感觉到束手束脚的了。

明明屋子里已经熄了烛灯，只能瞧见人的轮廓，细微末节都看不清。即便如此，唐夫人还是撑起一个笑，这才唏嘘道：&ldo;宛宛也是大姑娘啦。&rdo;

&ldo;娘怎么忽然这样说？&rdo;唐宛宛笑得可乐，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ldo;我不是去年就及笄了嘛！&rdo;

唐夫人没作声。她抬起手，轻轻地将唐宛宛的碎发掩回耳后，又浅浅笑说：&ldo;娘想跟你说点事。&rdo;

&ldo;说什么呀？&rdo;唐宛宛好奇地看着她。

唐夫人斟酌了措辞：&ldo;宛宛你对陛下是怎么想的？&rdo;

唐宛宛眼神飘忽了一瞬，立马心虚地摸了摸耳朵，细声细气答：&ldo;陛下……他人还挺好的……&rdo;想了想，她还补上一句：&ldo;比冯知简好。&rdo;

唐夫人一阵唏嘘‐‐统共才见过三次面，头回进宫面君那次，宛宛还是被她和老爷哄着去的。这才短短一个月，就从&ldo;不想嫁&rdo;变成&ldo;人还不错&rdo;了，女儿家的小心事都知道藏着了。

明明陛下拟份圣旨便能召宛宛进宫，却偏偏能放得下身段，带宛宛去瞧热闹是投其所好，带宛宛去吃全鱼宴也是投其所好。回府之后，宛宛欢喜得将今日之事跟全家人都讲了一遍。

陛下对宛宛上心，唐夫人本该欢喜，可细细思量之后又心生不安。唐夫人甚至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宛宛喜欢吃鱼的，要么是在宫中留膳时发觉的‐‐可堂堂九五至尊，哪会有那般细致的心思？

要么便是已经派过人将家中琐事一一打探清楚了，怕是连宛宛的日常作息、饮食喜好都摸了个透。念及此处，唐夫人心里又是一突，心说明日还得告诫家人日后定要谨言慎行，万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她这一番思量，回神之际却见宛宛仰着头，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貔貅。那貔貅被她拴了根红绳络系在手上，成了个不伦不类的链子，小小的玉坠儿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唐夫人又是一阵难受，人家随手赏下的一个玉饰，宛宛便如获至宝，能欢喜好几日，洗漱时还不忘摘下，真真是再细心不过。可后宫之中，陛下又给多少人赏过东西？将来又会将这份宠爱分给多少人？

上位者哪有十成十的真心？兴许此时就是瞧着宛宛好玩，先逗弄一番罢了。宛宛这样的傻孩子，除了模样生得好一些，她这个做娘的，愣是挑不出什么别的优点来了。琴棋书画没一样能拿得出手，心机手段更是半点没有，入宫之后哪能与那些个人精相比？

宛宛的头发护养得极好，摸上去甚至滑手，唐夫人细细摩挲着，心事重重开了口：&ldo;陛下对你有意，怕是年前就要下旨让你进宫了。宛宛不能再像如今这样贪玩了。&rdo;

唐宛宛张了张唇，想说自己没有贪玩，临到嘴边了却又将这话咽下去了，只仔细听着。听她娘接着说：&ldo;宛宛得见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越来越多的事。你得学会照顾自己，学会明辨是非，学会揣摩人心。&rdo;

唐夫人喉间发涩，眼里更是酸得厉害，悄悄抹了抹眼角，复又将女儿搂在怀里，轻叹一声：&ldo;你要去的地方太高，爹和娘已经护不住你了。&rdo;

次日的何家学馆。晌午休息的间隙，何家姑娘从前排跑来找她玩，见唐宛宛居然没抽空看话本子，而是托着腮望着窗外。

何家姑娘顺着她的视线往外一瞧，院子里除了几棵桂树什么都没有。如今尚不到桂花花期，树上还是绿油油一片。

何卿之好奇地问：&ldo;宛宛，你想什么呢？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rdo;

唐宛宛回了神，寻思着面前这两位也都是许了人家的，兴许比她自己想得明白。遂拉过两人小声问：&ldo;咳，你们……可有给男子送过礼物？&rdo;

虽然先前定过一门亲，可她还真没给冯知简送过礼物。一来两人见得少，二来冯知简并非七窍玲珑心，因多年读书学迂了，只爱写情诗诉衷肠，却从不理会俗物，也就没给宛宛送过什么。

&ldo;哟，这才一个月，就已经为定情信物发愁啦？&rdo;何许之笑得揶揄：&ldo;把自己打扮漂亮就行啦，年底直接带上嫁妆进宫，还送什么定情信物呀？&rdo;

唐宛宛正要说话，何许之摆了摆手，截住了她的话头：&ldo;你不懂，这男子啊最容易蹬鼻子上脸，拉过小手就想搂搂肩，搂了肩还想摸摸脸。你送了他这个，赶明儿他就想要那个了，万万不能惯着！&rdo;

唐宛宛窘窘地看着她。何卿之气得直骂自家胞姐是蠢货，什么都跟人说，连忙岔开话题：&ldo;宛宛你别听她胡说，你怎么忽然想送陛下礼物了？&rdo;

被两个嘴皮子利索的闺中密友打趣了半刻钟，唐宛宛只好从实招来：&ldo;不是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嘛？陛下送过我几回东西，我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多不好意思呀。&rdo;

头回陛下送了西洋进贡来的垂耳兔，那除臭丹不提也罢；上回教她做课业，赏下的墨条与砚台连她爹都啧啧称奇；昨日陛下请她吃了全鱼宴，又送了一只白玉貔貅，也不是寻常物件；若是再加上太后娘娘之前赏下的妆奁，那就更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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