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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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很快，殿内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白胖和蔼的紫袍内侍，岳重山恭敬地拱了拱手：&ldo;谈公公，末将把人带来了。&rdo;

谈德升目光在朝朝面上略一停留，露出惊艳之色。

巍殿高台，月影摇光，少女立在宫柱的阴影中，一身绣银月白长裙迤逦垂地，青地穿花滚兔毛边缂丝斗篷笼住纤柔的身形，雪肤红唇，乌发如檀。小巧的耳垂上，一对璀璨的赤金镶南珠新月耳坠垂下长长的流苏，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如流波，如星芒，却压不住她的绝世风华。

眉横远山，眸含烟水，纤腰一束，玉姿娉婷。她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幅最生动华美的画卷，仿佛世间所有的光彩都落在了她身上。

怪不得。

谈德升心中感慨，满脸堆笑，客气地行礼道：&ldo;见过花小娘子。&rdo;

朝朝客气地道：&ldo;不知公公如何称呼？&rdo;

岳重山介绍道：&ldo;这位是新任内侍省都都知谈德升谈公公。&rdo;

内侍省都都知，是掌管整个内廷内侍的最高长官。朝朝便知这位是新帝身边的得意人，双手交扣，微微屈膝，行了个福礼。

谈德升&ldo;唉哟&rdo;一声，慌忙避开：&ldo;可不敢当。&rdo;又殷勤道，&ldo;外面天寒，小娘子先在梢间坐一坐？&rdo;

朝朝摇了摇头：&ldo;我在这里等吧。&rdo;她站在暗处，不想让灯火的光亮暴露她发红的眼尾。

谈德升不敢勉强她，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那儒士生得清瘦，青色方巾下露出花白头发，三绺长须飘飘，倒颇有出尘之姿，见到朝朝，笑吟吟地拱了拱手道：&ldo;花小娘子，陛下宣你觐见。&rdo;

朝朝不认得他，见他态度客气，无声地还了一礼。

小内侍帮她打了帘子，一股暖香从里面扑出。朝朝鼻翼不自觉地动了动，是她最喜欢的冷梅香气。

她莫名放松了些，将外披的青地穿花滚兔毛边缂丝斗篷解下，交给门口的小内侍，又绕过紫檀座苏绣江山烟雨座屏。眼角余光瞥见绛纱袍上的云龙纹，她不敢抬头，伏地行礼道：&ldo;民女花氏叩见陛下。&rdo;

殿中安静异常，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朝朝的心越跳越快，手心渐渐沁出汗来。

&ldo;平身。&rdo;年轻帝王的声音终于响起，如琴弦拨动，泠泠动听，低沉悦耳，朝朝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猛地一颤。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愕然抬头。

那是一张年轻威严的面孔，线条冷硬，俊逸不凡。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对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幽黑，宛若墨玉，一瞬不瞬地看着人时，叫人顿生无所遁形之感。

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和梦中的少年一模一样；说陌生，却是眼前人明显已经长大，不再是少年的模样。

朝朝震惊之极：打退北卢，收复故土，立下不世之功，兵不血刃登上皇位的魏王赵韧，除了年岁长了些，竟然和她梦中的北卢少年鹰奴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朝朝心中一片混乱，无法思考。

她仰着头，暖黄的烛光打在她面上，清晰地照出了她精致的眉眼，赵韧望着她微红的眼尾，眉头微皱：&ldo;你的眼睛怎么回事？&rdo;

朝朝依旧呆呆地看着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俯下身，向她伸出手来。

朝朝茫然。

赵韧眉眼沉沉，纡尊降贵，握住她臂，使力将她拉了起来，又问了一遍：&ldo;你的眼睛怎么回事？&rdo;

手指的力量与温度透过柔软的衣袖传入，高大的身形带来莫名的压迫感。朝朝垂下眼，目光无意识掠过他握住她臂的古铜色大手上，停留在他拇指上套着的青玉扳指上。

那青玉玉质一般，雕工更是极其粗陋。朝朝这几年跟着祖父学篆刻，一眼看出，雕刻的匠人显然是生手，力度、构图、美观度都差了几分意思。戴在一国之君的指上，委实格格不入。

赵韧放了手。

朝朝回过神来，意识到他的逾矩与自己的失态。

她心下懊恼，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仪态端庄地问道：&ldo;不知陛下召民女来，所为何事？&rdo;

赵韧低头看她，刚刚放开她的手垂落，藏于袖中，虚虚握了握。

朝朝没有等到回答，讶然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他幽深的黑眸。

梦中少年热情莽撞的拥抱与亲近再次浮上心头，她心头一悸，脸蛋不受控制地发烫，掩饰般又向后退了一步。

赵韧的声音低沉沉的，听不出多少情绪：&ldo;朕又不是洪水猛兽，不必害怕。&rdo;

朝朝不敢抬头：&ldo;陛下天威赫赫，民女失态了。&rdo;

赵韧似乎轻嗤了声，沉默片刻，才又开口道：&ldo;坐下说话吧。&rdo;

这个沙场归来，铁血威严的君王，哪怕声音平静，也仿佛自带肃杀威严之势。朝朝心头乱跳，应了声&ldo;是&rdo;，向旁边的黑檀玫瑰椅走去。

外面响起谈德升的声音：&ldo;陛下，宗正寺卿陈王求见。&rdo;

朝朝的动作顿住。赵韧声音淡淡：&ldo;他倒会掐着时间。&rdo;

谈德升噤若寒蝉。

朝朝识相地道：&ldo;陛下既有事，民女先告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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